那人身形並不如何魁梧,坐在寬大的熊皮椅中甚至顯得有些瘦削。
他穿著一件深赭色的皮袍,領口鑲著一圈銀灰色的貂尾,襯得脖頸修長。
對方面容約莫五十歲上下,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臉色甚至有些近乎病態的蒼白。
蠻族的大單于,就長這個樣子?
華山嶽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在他的想象中,這位統一了草原的霸主應該是身材魁梧、面相兇悍暴戾,才能夠鎮得住蠻族這麼多桀驁不馴的單于、將領們。
但他沒想到大單于看上去十分瘦弱,就連面相也並不兇。
如果不是坐在那個主位上,華山嶽甚至會以為他只是蠻族之中一個放牧的牧民罷了。
“見過大單于!”圖門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將俘獲華山嶽的經過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邀功般地抬頭看向座上那人:
“屬下將華山嶽帶來,請您發落!”
大單于聞言抬頭,將目光落在華山嶽臉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用指尖輕輕敲打著扶手,彷彿在斟酌思索著些什麼。
良久,大單于才終於緩緩說道:“華都統,圖門說你寧肯自刎也要換部下活命,這樣的勇士,本單于一向是敬重的。”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緩,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的溫和,聽上去不像一位威震草原的霸主,倒像是個久病初愈的老者。
有人上前解開華山嶽嘴上的麻繩,但他卻依然沒有作聲。
他知道這只是鋪墊罷了。
蠻族和他是死敵,即便再互相敬佩,也不會放棄這個獲得敵人情報的好機會。
相信針對自己的逼問很快就會開始了。
果然,在見到華山嶽沒有回應後,大單于笑了兩聲,身子微微前傾。
“我敬佩勇士。”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睜大了些許,渾濁的顏色忽然變得清亮,壓迫感瞬間攀升上來:“所以我給你一個體面的機會。”
“鎮南王麾下有多少兵馬、糧草屯在何處、各營主將的性情弱點……你回答我十個問題,我就饒你一命。”
帳中一片寂靜。
兩側的蠻將們屏著呼吸,目光在大單于和華山嶽之間來回游移。
華山嶽站在那裡,肩頭傷口還在滲血,將半邊衣甲染成深黑。
但他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看著座上那人的眼神十分平靜。
“體面的機會?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些什麼……我是鎮南王府的都統,我享受著南境百姓們多年以來的敬仰的愛戴,享受著王府豐厚的供奉,如果我現在死了,我的美名會傳回南境,流傳千百年。”
華山嶽舉起帶著鐐銬的雙手,笑道:
“這才是真正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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