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軍和齊人交鋒許多年,他們很清楚對方手中的兵器和戰鬥力。
可突然有一天,敵人的手中多出了一個自己完全不瞭解、而且遠遠碾壓己方的武器,那麼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很快就會蔓延為恐懼和不安。
當初在洪州府外,李牧一槍打死了呼延單于,緊接著,這種恐懼便讓整支呼延部的軍隊都崩潰了。
這便是“未知”的威力。
它比任何一種看的見摸得到的東西都要強大。
足以瓦解任何人的意志。
“戰爭……我不懂。”薩滿搖了搖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大單于的這句話,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我只能將自己看到的東西告訴您。”
“我可以看到任何人的命運。”
“但那個叫李牧的齊人……他的命運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白霧,也像是被摺疊到了一起。”
“有關他的一切我都看不清,甚至就連他身邊那些人,似乎也都受到了影響。”
大單于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愕然。
他曾經見識過薩滿的占卜預言之術,從未看錯過任何一次,也從未看不清過任何一人。
但卻在李牧身上出現了這種情況?
“您是指……”大單于皺著眉頭。
“那個叫李牧的人,他本應該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死去,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還活著,他的命運上還疊加著第二道命運,就像是雲霧中的山,若隱若現,看不見真容。”薩滿幽幽嘆息一聲:
“他身邊的那幾個人,命運線也出現了偏差。”
“有一個本該在鄉下種田,因為凍餓而死,如今卻成了將軍。”
“有一個本該死於鄉野械鬥……現在也統御千人,氣血鼎盛。”
大單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因為薩滿口中的事情也越來越離譜。
“我以前說過,人的命運就像是一條大河,無論路上遇到石頭還是泥沙,最終都會匯聚到大海之中。”薩滿斟酌了片刻,用一種帶著敬畏的語氣道:“但,那個叫李牧的人,卻像是一座山脈。”
“但凡經過他的河流,全都因為他而發生了變化。”
“原本奔向東的,現在流向了西。”
“原本應該乾涸的,如今卻變得滔滔不絕……”
大單于聽完薩滿這番話,沉默了良久。
帳內的油燈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氈壁上,一明一滅。
“那你告訴我,”大單于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這座“山脈”,我能不能翻過去?”
薩滿那雙熾白的眼瞳緩緩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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