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牧並未當場發作,而後笑著點頭道:“趙老爺宅心仁厚,李某替齊國的百姓謝過了。”
他翻身下馬,邁步向酒樓走去。
三十名親衛分出十人守住酒樓各處出入口,剩餘二十緊隨其後上了二樓,在樓梯口和包廂門外各自站定。
趙令輝見狀,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只在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安。
二樓包廂極大,三面開窗,臨河一面更是整扇的雕花木窗。
此時河風裹著水汽徐徐吹入,帶著遠處晚市上飄來的飯菜香氣。
正中央一張紅木圓桌,桌面上鋪著錦緞桌圍,碗碟杯盞全是上好的青白瓷。
就連燈盞裡面點的都不是尋常的油燭,而是南海來的鯨脂蠟,光色柔白、全無黑煙。
李牧在正席上坐下,左右掃了一眼。
只見桌上已經布了十幾道冷盤。
切得薄如蟬翼的魚膾、碼得整整齊齊的糟鵝掌、用冰鎮著的鮮果拼盤……
每一樣都精緻得不像話。
“將軍請用些開胃小食。”趙令輝招呼眾人落座後,親自執起一雙銀箸夾了一片魚膾放入李牧面前的瓷碟中:“這是今晨剛從運河裡捕上來的白鱗魚,甘棠城獨有的品種,別處吃不著。”
“單單這一條魚,就價值白銀十兩呢!”旁邊有人插了一嘴。
李牧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將魚膾送入口中。
魚肉確實鮮嫩,幾乎沒有腥氣,只在舌尖上化開一抹清甜。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趙令輝身上。
“趙老爺這望月樓,倒是比城防司的官衙還要氣派。”
趙令輝連忙拱手:“將軍說笑了!草民一介商賈,不過是靠著祖上積累的一點薄產混口飯吃,哪敢和官署相提並論!這望月樓也就是看著熱鬧,內裡其實寒酸得很,將軍若是不嫌棄,日後只管將此處當做自家別院,隨時來歇腳用飯便是。”
“是啊是啊,”旁邊一名圓臉富商急忙介面:“將軍在甘棠城駐軍的這段日子,但凡有用得著咱們的地方,只管吩咐!咱們雖沒什麼大本事,但跑跑腿、出出力還是使得的。”
李牧微微頷首,面容笑意。
緊接著,熱菜開始陸續上桌。
蒸整羊、燴鹿筋、糖醋鯉、清燉蟹……
每一道菜都冒著騰騰熱氣,香氣四溢。
擺盤之考究,用料之豪奢,即便是在鎮南王府中,李牧也沒見過這樣的規格。
僕婢們魚貫進出,衣裳整潔腳步輕巧,顯然受過極嚴格的訓練。
趙令輝一面殷勤勸菜,一面觀察著李牧的神色。
見李牧始終神色淡然,既不讚嘆也不熱情,趙令輝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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