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二十多年，沈飛天又看到那片琉璃般通透的藍綠色大海。
沙灘潔白，潮起潮落，紅嘴紅腳的海鷗時而翱翔，時而落下覓食。海風吹拂，帶來海的淡淡腥氣，她不由得理了理花白的短髮。
江春年下了雷龍舟就跑到沙灘上，甩開鞋襪，高高興興地踩沙子撿貝殼。
漂亮貝殼裡藏著小螃蟹，她剛伸手，小螃蟹就帶著貝殼匆匆忙忙跑掉。她咯咯笑，非要撿那個貝殼，看貝殼裡的小螃蟹是什麼反應。
來到海邊豈有不下海游泳的？仗著自己是修士，手段多，不怕溺水，江春年脫了衣服跳進海里，招呼沈飛天也來。
她的身體年輕健康，皮膚細膩，令人羨慕。
沈飛天摸了摸臉上的褶子，拒絕下水，看她在淺海里游來游去，好像一條活力充沛的魚，沈飛天又有些後悔。
她從不知道在大海里游泳的滋味。
事實上，若非江春年一家當年找疍民學游泳，引起她的注意，沈飛天也許一輩子都不會游泳。就算學會游泳，她後來也沒有在水裡遊過，只記得學游泳那年，河水涼爽舒適。
江春年抓了海魚，拿到岸上做燒烤。
沈飛天問她：“能吃？”
她點頭。
沈飛天說：“你烤不好，我來。”
江春年給她魚，給她火焰，火焰依然不傷害她。
修仙真好啊，外出不用隨身帶火摺子，不怕火焰灼傷。
她們分著吃了那條烤魚，魚被烤得金黃，帶著淡淡鹹味，鮮而不腥，味道很好。
她們用沙子堆堡壘，看海鳥，看海上的日落，用留影鏡拍下美景，在夜幕下乘雷龍舟回家。此時天空晴朗，呈現一種奇異的藍，星辰不顯，月牙彎彎的掛在蒼穹。
沈飛天心情很好，對江春年說了一句話：“耀祖去年生病去世了。”
“嗯。”
“你高興嗎？”
江春年側頭看她。
她含笑：“我弟弟死的時候，我很高興。他多麼可恨，頭腦空空，一無是處，仗著男兒身當上沈家家主，頤指氣使，騎在我頭上耀武揚威那麼多年。我以為我不恨他，可我看到他，只想殺他，吊死，淹死，拿刀子捅死，用重物砸死，把他推地上摔死，賜他一杯鴆酒……什麼死法都想讓他試一次，他死了，我高興極了，想見你，想告訴你，想問你——你會為我高興嗎？”
“會。”江春年對她弟弟沒印象，“沈家許多人，我跟你最熟悉，你高興，我也會高興。”
“那你怎麼不笑？”
“哈！”江春年一下子笑起來。
起初只是抿嘴淺笑，後來她的笑聲越來越大，在夜空中傳出老遠。
怎能不笑？
討厭的人死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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