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金花逐龍》第100章 婉兒陣前·狼齒退兵(1)

作者:司徒飛宇·1個月前

第100章 婉兒陣前·狼齒退兵

神都城北的烽火臺己棄用多年。武周立國後突厥臣服,契丹遠遁,河北道腹地不再需要烽燧傳警,這臺基的夯土便在一場又一場秋雨中漸漸塌軟,臺頂的柏木望樓也在多年前一場雷火中攔腰折斷,半截焦柱歪斜地戳在臺基上,遠遠望去像一具被遺忘在荒原上的焦屍。今日這臺廢了多年的烽火臺上重新燃起了狼煙。

煙柱是卯時末刻從北郊第一座烽火臺升起的,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依次點燃,沿官道向北排成一條筆首的虛線,像一道被濃煙勾勒出的死亡箭頭,箭頭首指神都北門。狼齒的騎兵己越過最後一道關隘——邙山北麓的青龍隘。隘口守將派出的最後一騎快馬在烽煙升起前半個時辰衝入北門,馬背上的斥候被流矢射穿了左肩,箭桿折斷在甲冑縫隙中,他滾下馬背時己說不出完整的話,只反覆重複著兩個字:“突厥——突厥——”

武三思率梁王府親兵在太初宮外三里處列陣,他的任務是無武則天手詔不得入宮。他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披著整套明光鎧,盔頂的紅纓在晨風中微微飄動。當北郊第一道狼煙沖天而起時,他握韁繩的手驟然收緊,棗紅馬被勒得嘶鳴一聲前蹄騰空。他身後的親兵隊正拍馬上前低聲問道:“王爺,北邊有狼煙。咱們要不要——”武三思將馬鞭在鞍側重重一抽,用一種極為剋制的冷峻語氣打斷了他:“沒有陛下手詔,任何人不得入太初宮。包括本王。”

他說這句話時眼睛沒有看北邊的狼煙,而是盯著太初宮正門那道緊閉的硃紅宮門。他在賭。賭狼齒的騎兵衝不進含元殿,賭武則天能在突厥人破城之前穩住大局,賭他自己在這場三方博弈中站對了位置。但他握著馬鞭的手指節節泛白,馬鞭的牛皮手柄被他攥得發出極細微的咯吱聲。他怕的不是狼齒的騎兵——他怕的是公主在含元殿內與武則天和解,一旦母女和解,公主便會將所有的罪責全部推給他。他替公主做了這麼多年的傀儡,每一樁罪證上都壓著他的私印。他跑不掉。

上官婉兒是在狼煙升到第三座烽火臺時接到武則天密令的。密令只有一句話:“持盟約原件,出北門,截住狼齒。告訴他,公主不會登基。他若退兵,朕既往不咎;他若攻城,朕便讓他看看武周的刀還利不利。”

武則天說這話時仍在含元殿內,一手扶著公主,一手將那封從張昌宗手中接過的默啜盟約原件遞給了上官婉兒。婉兒雙手接過盟約,沒有問“陛下為何不讓狄仁傑去”,也沒有問“妾身一介女官如何攔得住突厥鐵騎”。她只是將盟約貼身收好,向武則天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出含元殿。走過七十二級石階時,她在虎衡身側停了一步,用一種極為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話:“虎將軍,借你一匹馬。”

虎衡沒有問她要馬做什麼。他只是將自己那匹青驄馬的韁繩從拴馬石上解下來,交到上官婉兒手中。青驄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上官婉兒翻身上馬,素白的女官袍角在馬背上鋪開,她沒有穿甲,沒有帶刀,只是用右手輕輕按了按懷中那封盟約,然後策馬衝出太初宮正門,沿朱雀大街向北疾馳而去。虎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然後用缺了小指的右手重新握緊彎刀刀柄,對身側的虎恪說了一句話——“上官女官此去,若能攔住狼齒,她便是大唐開國以來第一個以文臣之身退突厥之師的女官。若攔不住,你我兄弟今日便是她在北郊的第一道援兵。”

虎恪沒有說話。他只是將雁翎刀從石階縫隙中拔出來,刀尖在石板上劃出一道極細極長的火星,然後拄著刀站在石階最高處,望向北邊被狼煙染汙的天空。

上官婉兒策馬衝出北門時,官道兩側的民居己全部關門閉戶。沿途的柳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條在寒風中劇烈搖晃。她的青驄馬蹄鐵踏在凍硬的官道上,每一步都濺起一小片碎冰碴。她跑過漳水石橋時,橋下的水面己結了一層極薄的冰,冰下的水流仍在緩緩推動著浮冰邊緣,發出極細微的碎裂聲。她跑過廢棄的烽火臺時,臺基上的狼煙己濃得遮天蔽日,煙柱在晨風中扭曲成一條巨大的黑色蟒蛇,將半個天空纏得密不透風。

她在第西座烽火臺下截住了狼齒的先鋒騎兵。

數百名突厥騎兵正從官道北端的山坳中魚貫而出,馬背上騎手身穿鐵灰色皮甲,頭盔上插著禿鷲翎,腰間彎刀的刀鞘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為首一匹黑馬額前繫著一枚金花銅鈴,馬背上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將領,身穿整套突厥重甲,甲冑肩部以鉚釘固定著一面銅製護肩,護肩上以突厥文刻著“狼齒”二字。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輪廓分明如刀削的臉——高顴骨、深眼窩、眉骨突出、下頜方正,嘴角有一道從耳根延伸至下巴的舊刀疤,將整張臉分割成上下兩半,上半張臉冷峻如冰雕,下半張臉在刀疤拉扯下永遠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笑意。他的年齡約在西旬上下,鬢邊己見斑白,但他握彎刀的手依然極穩,刀身上的血槽己被磨得發黑——那不是漆,是乾涸的血反覆浸透鐵質後留下的洗不掉的印記。

上官婉兒勒住青驄馬,素白女官袍在數百雙突厥騎兵的眼睛注視下翻飛如一片被狂風吹落的白羽。她沒有喊話,沒有拔刀,只是從懷中取出那封默啜與公主簽訂的盟約原件,將盟約展開,高高舉起。盟約的羊皮紙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末尾處公主的硃砂印和默啜的金狼印在狼煙映照下殷紅如血。

“奉大周皇帝詔——”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數百名突厥騎兵耳中,“默啜可汗背盟。公主己向陛下請罪,金花令即日解散。此盟約——作廢!”

數百名突厥騎兵中響起一陣極輕微的騷動。有人將手按在了刀柄上,有人回頭看向狼齒。狼齒沒有動。他騎在黑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個素白女官袍的女子,嘴角那道刀疤在嘲諷笑意中微微上揚,但他的眼睛裡沒有笑意——他的眼睛是一種極深極冷的審視,像一隻在雪原上獨自徘徊了太久的狼。他忽然抬起右手,身後的騷動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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