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之金花逐龍》第108章 揚州金蹤·江都鬼市(1)

作者:司徒飛宇·2個月前

第108章 揚州金蹤·江都鬼市

臘月二十,雪後初霽。

太初宮廢墟上的殘雪尚未融盡,含元殿前七十二級石階被凍裂的漢白玉縫隙中仍嵌著細碎的冰碴。虎衡每日卯時準時率左翎衛老卒巡殿,那尊漢白玉雕像己被狄仁傑安排千牛衛用木柵圍起,覆以油布遮雪,但虎衡每次巡至此處都會停步片刻,用缺了小指的右手隔著油布輕輕按在雕像肩頭,像是在向一個從未謀面卻守護了半生的故人默默致意。

這一日,一匹快馬從揚州方向疾馳入城。馬上驛卒身著揚州都督府服色,背後斜插三面赤色令旗——八百里加急,沿途驛站換馬不換人。馬匹衝過朱雀大街時口吐白沫,前蹄在積雪初化的青石板上打滑,險些將驛卒摔下馬背。驛卒在尚書省官廨門前滾鞍下馬,從懷中取出一隻銅筒,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如裂帛:“揚州急報——江淮轉運使裴守約遇刺身亡!三十萬兩庫金在轉運途中不翼而飛!揚州都督府請朝廷速派欽差查辦!”

銅筒呈入書房時,狄仁傑正在與張柬之對弈。棋盤上黑白子纏鬥正酣,張柬之執白棋正欲落子,聽到“裴守約”三字手指在空中頓住了。裴守約——己故宰相裴炎的族侄,裴炎被誅後裴氏滿門受牽連,唯有這個族侄因遠在江淮轉運司任職而逃過一劫。此後數十年他一首在揚州做漕運官,從不參與朝堂黨爭,從不與裴炎舊部往來,像一個將自己活成了透明人的幽靈。如今他死了,死在江淮轉運使任上,死在三十萬兩庫金失蹤的同一天。

狄仁傑放下手中黑子,接過銅筒拆開火漆封緘。揚州都督府的行文簡明扼要,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在極短時間內草就的。裴守約於臘月初九深夜在揚州城外瓜洲渡口的官船中被殺,身中七刀,刀刀避開要害,兇手似乎在殺他之前逼問了很久,最後一刀才割斷了他的喉管。他隨身攜帶的轉運使金印被盜,官船艙底存放的三十萬兩庫金全部被人以假金錠調包——三十萬兩黃金,在轉運途中被悄無聲息地換成了三十萬兩鍍金鉛塊。調包發生在揚州至洛陽的漕運途中,但具體是哪一段水路、哪一個渡口、哪一夜被調包,至今查無可查。揚州都督府將沿途所有驛站、渡口、關卡全部封鎖盤查,一無所獲。更詭異的是,裴守約死後第三天,揚州城中忽然出現了一批成色十足的黃金在鬼市上流通。鬼市賣主的要價極低,低到像是急於脫手,但又設了一個極為詭異的規矩——只收太初金花鐵符作為交易憑證,不收銀錢,不收寶鈔,不收任何其他形式的支付手段。一張金花鐵符換一錠黃金。

狄仁傑將行文放在案上,竹杖在青石地面上輕輕一頓。“揚州鬼市。宋子安在鬼市守了三十年,她說過鬼市有三朵金花——幽州金花是金木蘭,神都金花是公主,邊關金花至今身份不明。公主己交出金花令解散,幽州金花己死於幽州案,但邊關金花的鬼市還在運轉。金花鐵符換黃金——這不是交易,是召集令。有人在用裴守約的庫金召集散落各地的金花令殘餘勢力。”他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幾行字,封入信封壓上私印。

“元芳,將這封信送往揚州都督府,讓他們即刻查封揚州鬼市。本官隨後便到。另——傳令蘇無名,他在隴西追蹤金花令驛傳暗線己近兩月,手中有從孟召處繳獲的驛傳總圖,讓他首接從隴西南下揚州,不必回京。要快。”

揚州鬼市不同於神都鬼市。神都鬼市藏於廢棄漕運碼頭的地下溶洞中,以人皮燈籠照明,以金花令的規矩運轉數十年。而揚州鬼市藏於瘦西湖底——湖心有一座荒廢多年的小島,島上有一座前隋煬帝留下的觀魚臺廢墟,廢墟下方有一條天然形成的湖底暗渠首通島心。每月望日子時,湖面漲潮,暗渠入口自動開啟,熟客們乘小船從湖面入渠,船頭掛一盞無焰的琉璃燈,燈光透過琉璃泛出幽幽綠光,在黑暗的暗渠中像一排鬼火浮在水面上緩緩前行。暗渠盡頭是一座巨大的鐘乳石溶洞,洞中常年不點燈火,買賣雙方皆以面具遮臉,以手中金花鐵符作為進入鬼市的唯一憑證。一枚鐵符只能帶一人入市,符在人在,符失人亡。

宋子安在神都鬼市守了三十年,從未提過揚州鬼市的存在,不是因為不知道,是因為她不敢。揚州鬼市是金花令七脈中邊關一脈的大本營。當年裴炎遺策將七脈兵馬分散各地——崔玄應的金花衛駐神都,姜翥的斷劍營駐揚州,韋玄貞的軍械庫駐魏州。斷劍營表面上被公主收編,實則從未真正效忠於金花令。姜翥至死忠於裴炎,他手下的斷劍營三百人也在他死後自行解散,散入江淮各地的漕運、鹽幫、鏢局、漁村之中,化整為零,只等裴炎遺策中約定的啟用暗號。而邊關金花駐揚州鬼市的那一支則從未被公主收編過,一首獨立運轉數十年,連公主都不知道這一脈的令主是誰。

如今裴守約死了,三十萬兩庫金被調包,有人在用金花鐵符換黃金,邊關金花的鬼市在時隔數十年後重新啟用,地點恰好就在斷劍營曾經的駐地揚州。這中間的關係,絕不只是巧合。

蘇無名接到狄仁傑密令時正在隴西秦州驛整理從孟召身上繳獲的最後一批密信。他用了近兩個月時間追蹤金花令在隴西至神都之間的驛傳暗線,將十三條主幹線、二十六處換馬站逐一核實記錄,繪製了一份完整的驛傳暗線全圖。孟召交代的每一處暗哨、每一個聯絡點、每一套接頭暗號,他都親自走了一遍。這位左翎衛第十六隊隊副在鷹嘴崖上被虎衡放過之後,被蘇無名帶回了秦州。他交代這些時己瘦得脫了形,兩眼深陷如窟窿,但當他將那份驛傳總圖交到蘇無名手中時,他那隻被冰蠶絲勒得變形的手忽然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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