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距離首鋼訓練基地不遠的一家高檔私房菜館，地字號包間。
紅木圓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菜餚，茅臺酒的醇香在空氣中彌散，但包間裡的氣氛卻遠不如飯菜這般熱烈。
有了中赫集團周董的背書，首鋼俱樂部主抓引援的王總對李浪的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親自在門口迎接，落座讓出主客位。只是此刻，這位年近五十、頭髮有些稀疏的國企領導，臉色異常難看。
“李總啊。”王總端著酒杯，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畢竟是倒時差，加上北京這桑拿天，誰來了都得適應幾天，咱們也不能光憑一堂訓練課就下死定論。”
他當然看出了弗朗西斯的拉胯，但這個引援專案是他力主推動的“政績工程”。如果還沒簽約就被扣上“引進水貨”的帽子，他在集團內部的面子往哪擱？
王總放下酒杯，有些生硬地補充道：“美國那邊的CAA經紀公司給我們發來的試訓錄影，也就是半個月前拍的。畫面裡，弗朗西斯還能完成滯空拉桿和實戰扣籃，那可是NBA全明星的底子！”
李浪靠在椅子上，扯過旁邊的一條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雙手，隨後將毛巾扔在盤子邊。他抬起頭，看向王總。
“王總，我是中赫的周董介紹來交朋友的，咱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李浪從隨身帶的高檔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檔案，隨手扔在玻璃轉盤上。檔案滑行了半圈，精準地停在王總面前。
“美國佬花兩百美元僱個剪輯師做出來的集錦錄影，騙騙外面的球迷和不懂行的媒體就算了，根據報告上的靜態體檢評估，他的雙膝軟骨磨損超過百分之六十，更致命的是，他的哮喘非常嚴重。”
王總看了一眼那份報告，手指微微一緊。
“我不需要跟您辯論一段錄影帶的真偽。”李浪雙手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開始精準切割這位國企幹部的心理防線，“王總，我不懂籃球戰術，我只給您算一筆最現實的政治賬。”
王總聽到“政治賬”三個字，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
“首鋼是正兒八經的大型國企。”李浪的語速放慢，帶著極強的蠱惑力，“簽下弗朗西斯，這幾百萬美元的外匯預算批下去，是真金白銀的國有資產支出。如果，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籤了正式的保障合同，等到年底CBA新賽季開打……”
李浪頓了頓，慢慢描繪出一幅畫面：“在這個哮喘發作、連十分鐘都跑不下來的美國人，被國內小後衛過得像木樁一樣的時候；當他在央視的全國首播裡，全場六投零中，首鋼徹底淪為全國球迷笑柄的時候。”
“王總，這就不叫引援失誤了。這叫重大的國有資產流失。”李浪盯著他的眼睛，“到那個時候，憤怒的球迷輿論壓下來。集團的高層、甚至是體委的領導，會怎麼看待您的工作能力？會不會覺得這中間，有什麼不清不楚的利益輸送？”
王總夾著煙的手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一截長長的菸灰掉落在地毯上。
在國企體制內做事，金科玉律從來不是“大破大立”，而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李浪輕描淡寫勾勒出的這幅問責甚至涉嫌職務犯罪的畫面，就像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王總維護面子的盲目自信。
包間裡的氣氛降至冰點。空調的冷風吹過，王總只覺得後背隱隱發涼。
他深吸了幾口煙，將菸蒂用力摁滅在菸灰缸裡，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語氣終於徹底軟了下來。
“李總，您這可是看透了咱們的命門啊。”王總苦笑著搖了搖頭，“可是，咱們這邊的意向合同和草簽檔案都己經走完內部流程發出去了。如果在沒拿到絕對違約證據的情況下，突然強行叫停談判……”
王總面露難色：“不僅會惹怒美國經紀公司那邊鬧出國際糾紛，最主要的是，集團領導會覺得我辦事不力、朝令夕改。這鍋，我也背不起啊。”
李浪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知道，火候到了。恐懼己經種下，現在是丟擲解藥的時候了。
“不用撕毀意向書。國際合作的面子，依然要維持。”李浪冷酷地提出破局方案，“但我手下，擁有全歐洲最頂尖、最流氓的體育法務團隊。今晚，我會讓他們免費為您起草一份‘針對性試訓一票否決條款’。”
“一票否決？”王總愣了一下。
“在接下來的正式談判合同中，明確寫入一條附加協議：弗朗西斯抵達北京後，必須透過首鋼俱樂部指定的、極其嚴苛的專項體能測試（包括折返跑指標、最大攝氧量等）。任何一項不達標，首鋼擁有無責任的單方面解約權。”
李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在這個條款生效前，不支付一美元的保障金，不支付違約金，甚至連他回程的經濟艙機票我們都不包。”
“只要把這份加了料的合同發給對方經紀人，那些吸血鬼看到這是份無利可圖且風險極高的‘死局合同’，他們自己就會找個藉口，比如球員突發傷病，主動中止談判。”
李浪喝下溫茶，微笑著看向王總：“這就叫兵不血刃。您不僅甩掉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還能在接下來的集團內部彙報中，拿著對方退縮的郵件，立下一個‘嚴謹專業、為國資嚴格把關，成功規避了外匯流失風險’的完美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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