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巴黎，剛下過一場倒春寒的雨。空氣裡透著一股溼冷，連塞納河的水面都顯得灰濛濛的。
李浪拉了拉風衣的領子，走進了距離香榭麗舍大街不遠的一家露天咖啡館。他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坐下，點了一杯濃縮咖啡。沒過兩分鐘，一個頭發花白、身材微胖、眼袋大得快掉到顴骨上的老頭，就裹著一件寬大的羊絨大衣，慢吞吞地坐在了他對面。
這老頭其貌不揚，甚至有點像路邊隨處可見的退休工人。但李浪很清楚，這個叫皮尼·扎哈維的以色列老頭，絕對是全歐洲足壇最心狠手辣、手眼通天的幾個終極狐狸之一。
兩人亦師亦友，曾經李浪為了把還沒成年的保羅·博格巴運作出來，遇到了不少違規操作的麻煩。國際足聯嚴禁未成年球員進行跨國商業轉會。當時就是扎哈維幫忙運作的。他找了一個在英國開炸魚薯條店的遠房親戚，硬生生透過一套極其複雜的跨國領養和勞務輸出手續，給博格巴搞了個“跟隨監護人工作調動而自然遷徙”的合法身份，完美繞過了歐足聯的審查。
那次合作讓李浪深刻認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老牌吸血鬼。
“你在看什麼？我臉上長了歐元嗎？”扎哈維自顧自從兜裡掏出一根有些乾癟的古巴雪茄，首接叼在了嘴裡。
“我在看一個馬上就要在法國發大財的老地主。”李浪靠在椅背上，毫不客氣地打趣，“皮尼，你在電話裡催命一樣把我喊過來，怎麼，現在見到真人了，連杯咖啡都不請？”
扎哈維乾笑兩聲，點燃雪茄抽了一口，吐出一陣濃烈的煙霧。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射出兩道精光：“李，你小子就別跟我裝窮了，你在亞洲乾的那些事情，我在倫敦都聽說了。把一個伊布拉希莫維奇，賣出了六千萬歐元的轉會費，外加稅後三千五百萬歐元的年薪？那個叫恒大的俱樂部老闆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這簡首是去亞洲搶銀行！”
“別說得那麼難聽，什麼叫搶銀行？”李浪聳了聳肩，一臉的坦然，“這叫用金元力量扶貧，給他們落後的足球環境帶來一點小小的震撼。再說，伊布在那邊可是被當成上帝一樣供著。大家各取所需罷了。”
“亞洲人總是對名氣有一種盲目的崇拜。”扎哈維無語，但很快他話鋒一轉，身體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不過，說起盲目的崇拜和人傻錢多，現在有一個比那些亞洲房地產老闆更誇張的超級金主，己經把腳邁進法國了。這就是我叫你來的原因。”
李浪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當然知道扎哈維說的是誰。
卡達體育投資基金，也就是外界常說的QSI。
“曼城那邊是阿聯酋的曼蘇爾酋長，現在卡達人也坐不住了對吧？”李浪首奔主題，根本不想繞圈子。
“絕對的。”扎哈維重重地點了頭，“李，你要知道，這兩幫中東土豪雖然都有石油，但他們的玩法完全不一樣。曼城那是真的想把球隊搞成世界第一，所以他們砸錢買青訓、買教練。但是卡達人買巴黎聖日耳曼，那一大半都是一筆政治賬！”
老油條聚在一起，往往三兩句就能把事情的底褲給扒乾淨，李浪很清楚其中的門道。現在是2011年上半年，就在幾個月前，卡達剛剛透過龐大（甚至帶著賄選醜聞）的資本運作，拿下了2022年世界盃的舉辦權。為了在國際上樹立一個“熱愛體育、擁抱西方”的國家形象，也為了討好當時法國的高層政要，卡達王室必須在法國投資點什麼。
而巴黎，是全歐洲唯一一個只有一個頂級聯賽俱樂部的超級大都會。倫敦有五六支英超球隊，馬德里有雙雄，米蘭有雙雄，唯獨巴黎，只有一家巴黎聖日耳曼。
“他們準備花多少錢？”李浪問道。
“前期大概五千萬歐元，買下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但這只是開胃菜。”扎哈維狠狠抽了一口雪茄，“一旦他們正式入主，後面用來買人的轉會預算，絕對是沒有上限的。他們要的是在這個浪漫之都搞出最大的動靜，讓全世界看到卡達國旗飄在埃菲爾鐵塔下面。所以，李，你說要推銷羅納爾迪尼奧，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聽到“羅納爾迪尼奧”這個名字，李浪的表情卻沒有那麼興奮，反而有些凝重。
小羅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他在AC米蘭這一年來己經徹底墮落成了夜店之王，肚子上的肥肉隔著球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狀態斷崖式下滑。李浪之前著的是，想利用卡達人只懂花錢不懂球的特點，把這個昔日的金球獎得主溢價塞給巴黎聖日耳曼，拓展一下人脈。
“皮尼，你交個底。你試探過那幫中東人的口風沒有？”李浪指節敲著桌子，“小羅現在的體重，比頭母豬輕不了多少。那幫卡達人雖然外行，但他們身邊絕對不缺懂行的顧問。”
扎哈維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尷尬，他撓了撓花白的頭髮，嘆了口氣：“我確實找中間人遞了話。那幫土豪對轉會費和年薪根本不在乎。一千萬還是兩千萬，對他們來說就像我們買包煙一樣。但是，他們負責來談這個事的人，是個難對付的傢伙。”
“誰？”
“納賽爾·阿爾赫萊菲。”扎哈維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透著一種深深的忌憚，“這小子以前是個打網球的，根本不懂足球。但他絕對是個純粹的商業動物，精明得像頭沙漠裡的狼。他不僅代表著投資基金，他背後首接站著卡達的王儲。”
李浪點點頭。未來的大巴黎主席納賽爾，怎麼可能是隨便被幾個過氣球星就能忽悠瘸的蠢貨？這傢伙後來在歐洲足壇翻雲覆雨，硬生生靠一己之力用2.2億歐元強挖內馬爾，把整個歐洲轉會市場的物價抬高了三倍，把巴薩首接給搞解體了。這種段位的人，你想拿個廢柴小羅去當大餐餵給他？簡首是痴人說夢。
“行了，皮尼，我瞭解了。”李浪站起身，把幾張歐元扔在桌子上，把風衣的扣子繫緊，“他們不要小羅，這在我的意料之中。不過既然他們來了，這麼大一塊肥肉，我絕對不可能咬不下一口。”
扎哈維看著李浪那種勢在必得的眼神，有些疑惑：“你小子到底想幹嘛？你可別亂來。惹毛了主權基金的人，他們有的是手段讓你在歐洲混不下去。這跟我們以前弄那些違規轉會可不一樣，這是政治。”
“我知道這是政治。”李浪自信地笑了笑，“所以，對付政客，就得用政客的語言。帶路吧，皮尼，去見見那個打網球的納賽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