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宮宴·
太和殿內，九枝鎏金蟠龍燭臺燃著兒臂粗的紅燭，將殿宇照得恍如白晝。
御座之上，康明帝身著玄黑十二章袞服，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旒珠輕晃，半掩帝王容顏。
他自宴始便極少言語。
只偶爾舉杯與幾位老臣對飲，目光沉靜地掃過殿內眾生——
那是一種經年累月浸淫權力核心淬鍊出的、深不可測的平靜。
御座之下，皇室宗親、文武重臣依序而坐。
錦衣華服，珠翠琳琅。
人人謹言慎行，既享天家恩澤，更懼天威難測。
嬴嫿眠坐在嬴止洵身側稍後的位置，穿著皇后親賜的胭脂紅織金鳳尾裙。
髮間那支累絲蝶戀花簪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珠光。
從入席至今，她未曾抬眼看過任何人。
只垂眸盯著案上那碟未曾動過的玉露糕。
她能感覺到數道目光——
身側哥哥的，御座上父皇的，還有那些藏在華服珠翠後的、各懷心思的窺探。
嬴止洵正與幾位藩王說話，聲音溫潤平和，偶爾舉杯淺酌，舉止無可挑剔。
可他的左手始終搭在她椅背邊緣，指尖若有若無地摩挲著雕花的木稜——
那是獨屬於兩人的、隱秘的掌控姿態。
酉時三刻，禮樂暫歇。
皇后赫連氏從鳳座上緩緩起身。
她今日穿著明黃八團龍褂，頭戴九尾鳳冠，珠簾垂落，遮住半張面容，只露出下頜端嚴的線條。
起身前，她側首望向御座。
見康明帝微微頷首，這才面向群臣。
“今日除夕，君臣同樂，本宮心中甚慰。”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只是有一樁心事，積壓己久，趁此佳節，想與諸位說道說道。”
殿內霎時安靜。
眾臣皆知，皇后開口從無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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