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涎香的灰落了一層又一層。
這車彷彿永遠駛不到盡頭，他也彷彿永遠耗不盡——
山長水遠，他有的是時間，把她一寸寸揉進骨血裡。
車外暮色漸沉，車內春光正濃。
明黃緞子映著她泛淚的眼角。
龍涎香嫋嫋不散，裹著滿室旖旎，隨馬車一同，晃晃悠悠，沉進無邊的夜色裡去。
馬車外，冷螭邢騎在馬上，跟在車隊後面。
他的傷口己經被包紮過了，可臉色依然蒼白。
他望著前方那輛明黃色的馬車，握著韁繩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夙瀾之坐在另一輛馬車上，靠著車壁，閉著眼。
他的嘴角有一絲血跡，是剛才被侍衛毆打時留下的。
他沒有去擦，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巧鳶坐在他旁邊，低著頭，默默地掉眼淚。
車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揚起漫天塵土。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血紅，像極了今晨那場屠殺。
-
天黑時，車隊在一座驛站停下過夜。
嬴止洵沒有放開嬴嫿眠，即使是下車時，也緊緊牽著她的手。
他用膳時要她坐在身邊，批閱奏章時要她守在旁邊，連沐浴時也要她在屏風外等候。
“嬴止洵，”嬴嫿眠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嬴止洵正在批閱奏章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她。
“你想去哪裡？”
“就在院子裡走走。”
嬴止洵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筆，站起身。
“朕陪你去。”
“不用——”
“要麼朕陪你去，要麼你哪兒也別去。”
嬴嫿眠看著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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