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蜷縮在船板上，感受那煙火漸漸遠去，整個世界只剩下水波拍打船板的輕響，和她因忍痛，而粗重壓抑的呼吸。
不知過去多時，她一度以為自己就要在這種煎熬當中昏死過去，那種抽痛忽而慢慢緩解、消退。
她以為是自己熬過去了，就像多年前的每一個夜晚那般。
但很快，小蠻意識到了異常之處。
意識到自己側躺著，腦袋枕著什麼。
衣料的觸感細膩光滑，帶著一點微涼，從她臉頰貼著的部位，能感覺到下方腿部的弧度，那是男人的腿，柔軟而勻稱。
有一隻手正輕柔穿插在她微微汗溼的髮絲之間，幫她按揉著太陽穴，那隻手溫熱乾燥，帶著深深的眷戀，所過之處，觸碰所帶來的微癢驅散了疼痛，使她因痛苦而戰慄的身體慢慢舒緩下來。
她猛地睜開了雙眼。
夜色深濃，僅有一輪月亮掛在天頂，把湖面照得像一塊光亮的銀盤。
小船不知何時停在了湖中央，船邊坐著一個穿月白色衣袍的人，她躺在男人身上，而對方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的額角。
小蠻看不清他的臉，男人背對著月光，面目隱在陰影裡，只能看見他臉上戴著的銀質面具，幾乎覆蓋了大半張臉。
“……別碰我。”
她開口，聲音卻微弱，細如蚊吶，聽不甚清晰。
像是為了聽清她在說什麼，那人微微偏了一下頭，月光從他身後傾瀉下來，在他的肩頭和髮梢鍍上一層冷冷的銀邊。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落下在她的眉心，指腹下滑，沿著她的鼻樑，順著下頜，輕柔描摹過她的面部輪廓。
小蠻來不及躲，便感到隨著男人指尖撫過，額角殘餘的那一絲悶痛也隨之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胸腔起伏，深深嘆出一口氣。
見到她神情略有鬆動，那人彷彿微笑了一下，低下頭來，湊近一些仔細端詳她。
“還好嗎，我的啟明星……”
這個距離，小蠻能看清他面具上細小的星辰般一圈圈紋路，那是一張半面面具，從眉心為界，遮住了男人的右半張臉，陰影中的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黑色 。
自痛苦中解脫，宛如將她自深海中拉出，泅出水面時，仰頭所望見的、寂靜旋轉著的星空。
正是那雙眼眸的顏色。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種繾綣的色彩。
不是裴夜珩那種陰冷潮溼的視線，也不是衛寶璋那種慌亂委屈的痴纏，那目光更平靜、更悠遠，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
但小蠻確信自己從未見過他。
他戴著面具，莫非也是來參加賞荷宴的小郎？
但是此刻船在湖中央，此人又是如何憑空出現的，而且他還似乎擁有能緩解她頭痛的能力。
………很難讓人不懷疑她的頭痛，就是他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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