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那些臉,只能看到一片明暗交錯的輪廓。但他心裡有一個很清晰的念頭:梨花仙或許就在這裡。
裴幼安不可能隨身攜帶這本書,騎裝上沒有設定裝東西的口袋,因此他很有可能就是在社裡撞見那位女郎的。
她就在這個馬場裡,也許此刻正在看臺上,也許在走廊邊,也許就在某根廊柱後面看著他。
這個念頭讓他所有的雜亂情緒忽然沉澱下來。
謝霖鈴默默握緊鞠杖。
第三聲號角響起,下半場校演正式開啟。
先前心神不寧、屢屢失勢的紅衫少男如同脫胎換骨。
謝霖鈴壓低身體,幾乎與馬頸平齊,脊背拉成一道緊繃的弧線,高束的馬尾在風裡搖曳,火紅的駿馬馱著他如一團燃燒躍動的火焰般,自大開的柵欄後疾馳而出。
木鞠被隊裡策應從左側傳過來,他手持鞠杖,接得果斷利落。
催馬,橫撥,瞬息間便避開了左右幾人的圍堵,加速,起杆——
硃紅色的木鞠劃過一道弧線,飛過守門騎手的頭頂,穩穩落入球門。
太快了,快到看臺上的人們都沒反應過來喝彩的時候,下半場的第一籌就已經誕生了。
片刻,馬場上,逐風社的隊友們爆發出歡呼。
柳靜燮一杆戳在地上,差點從馬上跳起來。
看臺上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觀眾也被這記乾脆利落的進球帶動了情緒,有人站起來拍了兩下手,隨即那掌聲後知後覺連成一片。
紅衫少男沒有勒馬停下。
所有人都等著他調轉馬頭回中場,或者放慢速度,繞場致意。
赤焰卻沒有減速,在騎手的催促下四蹄翻飛,謝霖鈴壓低身體,沿著跑道外側繼續加速,目光越過看臺前排那些站起來的觀眾,越過他們身後的陰影,越過那些明暗交錯的輪廓,像在尋找著什麼。
“……他在幹什麼?”
柳靜燮放下手裡的鞠杖,望向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滿臉困惑。
看臺上漸漸有人注意到了異常。
原本還沉浸在剛才那記精彩進球裡的觀眾,紛紛轉過頭來,望向那道飛馳身影,交頭接耳的聲音,如水波一樣從看臺擴散開去。
謝霖鈴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掃過,掠過一排又一排的臉。
那些面孔陌生,或困惑或好奇,但沒有一張是他心裡那個皎潔的輪廓。
會在這裡嗎?
她會在這些人中間嗎?
飛馳過看臺邊沿的圍欄旁,兩道熟悉的身影不期撞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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