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敘之站得那樣近，近到只要再往前走兩步，一偏頭，就能看見廊柱陰影后面衣角交疊的兩個人。
紫藤垂蔓在風裡輕輕晃動，光影在青磚地上搖曳，那些細碎的光斑幾乎要碰到王敘之的靴尖。
但被恐懼和她的懷抱，所迷亂心智的只有他一個人。
這種對比讓謝霖鈴生出一絲細微的委屈。
為什麼她可以這樣鎮定？她不害怕被發現嗎？她覺得被發現了也無所謂嗎？還是說——
她根本沒有那麼在乎他？
這個念頭像一條細小的毒蛇，在他胸口最柔軟的地方一口咬下。
他方才還沉浸在那份危險與曖昧交織的甜蜜裡，可現在那份甜蜜忽然褪了色，露出底下潮溼的、不確定的底色。
小蠻察覺到了少男身體的變化。
他的呼吸更急促，右臂箍在她腰側的力道收緊了幾分，左肩那條受傷的手臂也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過度緊張下的肌肉痙攣。
她微微偏過頭，想透過垂蔓的縫隙再看一眼外面的動靜，卻感覺到肩窩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溼意。
謝霖鈴在流淚。
他哭得沒有一點聲音，那雙向來明亮張揚的鳳眼此刻溼漉漉低垂著，眼尾泛著可憐的紅。
幾乎是眼睛撲朔一眨，飽滿的淚水便從他纖長的睫羽淌下，順著高挺的鼻峰滑落，無聲地浸入她肩頭的衣料裡。
宛如承受熱病的重症病人，攥住小蠻衣衫的手在收緊，那個剛還在鞠場上叱吒風雲的高傲少男，此刻卻靠在她肩窩裡，無聲地、顫抖著落下淚來。
不管的話，可能會暈過去。
暈過去的動靜，可能會讓她們被發現。
終於知道害怕了嗎？算了……畢竟還是個小孩。
小蠻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將手貼著他的腰窩，隔著一層衣衫，沿著脊背向上攬住少男的後背，用掌心的溫度無聲地安撫他，也防止他再作亂。
那動作輕得幾乎沒有力道，卻讓謝霖鈴渾身一顫，差點溢位聲音。
他慢慢止住了淚，只把臉埋在她肩窩裡，用她的衣料蹭掉眼尾殘餘的溼意，抱她抱得更緊。
好在，這樣的緊繃沒有持續多久，似乎很快對那野杏花失了興趣，王氏少主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主事殷勤領路，幾位藍顏知己也像是鬆了口氣，又恢復了剛才的活潑，湊上前去說著各種討巧賣痴的話，吸引女子的注意。
.
確認一行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不見。
小蠻鬆開按住謝霖鈴的手，從他身前退開半步。
謝霖鈴也從她肩頭抬起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張俊俏的臉帶著水汽，此刻紅得滴血，他站立不穩，被她鬆開手時，往前差點委頓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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