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為公平計，在下有一言……”
臺上少年的聲音傳下來，傳過半個沙場，抵達耳畔時已有些失真。
小蠻翻身下馬，回到候場區的綵棚下，立馬有馬倌迎上前來，接過她手中的韁繩，牽著烏月往棚側去，進行檢查和緊急降溫。
她的後背也溼透，方才那半程奔襲，雖不如前鋒那般拼殺激烈，但策應位置的跑動也絕不算輕鬆。
碎髮黏在額角和頰邊，被汗潤溼，綢黑如墨。
謝霖鈴不知從哪兒抓了條帕子過來，幾步湊到她跟前，捏著帕角就要往她臉上伸。
但隔著一層面具，他伸到一半又頓住了，像是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小蠻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多謝。”
她說著，接過帕子，仰頭按在頜下，順著脖頸擦拭過汗溼的皮膚。
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高臺。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立在華蓋之下。
輕裘緩帶，銀灰薄氅，她方才說的話已經落定了，此刻便轉身，衣角隱入帷幕之後。
那就是……裴玉樹。
小蠻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處，久久沒有移開。
她聽過這個名字很多次。
從小到大，從很多人口中。
每個人提起她的時候，語氣都帶著不同的情感，老馬婦是敬畏，阿嵐是好奇，裴夜珩是冷漠牴觸中夾著一絲說不清的憎厭，衛寶璋則是又敬又怕。
她似乎瞭解她，但直至今天第一次遠遠見到，裴玉樹此人的音容樣貌才真正浮現在心頭。
被交換人生的雙子中、那位病骨支離的嫡子。
她賣身契的持有者。
自己剛才那番表現，足夠支撐她從裴玉樹手中拿回自己的賣身契嗎？
尚未可知。
“……小蠻？”
謝霖鈴站在她身側，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高臺，又偏過頭來看她。
小蠻這才收回目光，把帕子疊好，“我洗好了還你。”
“不必……”
謝霖鈴紅著臉擺手，隨即又意識到她岔開了話題，連忙追了一句，“你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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