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恨意攀升到頂點，沒有任何由來的，裴幼安忽然想起那支鞠杖托住自己後腰時的觸感，隔著衣料，冰涼的，卻帶著一種不由分說的力道。
他眼眶似乎又有淚水要溢位，只能猛地咬住下唇，把那念頭碾碎在齒間。
就在裴幼安眼底戾氣叢生的瞬間。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看臺石階步步落下。
全場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
來人一身騎裝，文武袖，肩披甲冑，頭頂漆紗冠，裁製利落，肩腰線條凌厲分明。
眉眼俊美絕塵，宛如名家丹青緩緩鋪展，端的是世家第一流的容貌氣度。
她緩步而來，彷彿也要下場。
眾人心中皆隱隱一動，覺得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逐風社本就是由她一手創立，謝霖鈴更是她的未婚夫郎。
可在滿場矚目之下，王敘之抬步，徑直邁入了破陣社的綵棚。
場內所有學子不由在這變故下面面相覷。
“……王學長？”
“為何王學長會站在對面？”
身為謝霖鈴未婚妻的王敘之，為什麼會出現在敵方陣容？
裴幼安幾乎是瞬間便明瞭，積壓的絕望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狂喜與底氣。
母親沒有棄他！
裴家沒有讓他當眾輸得一敗塗地！
王敘之目光淡淡掃過狼狽的裴幼安，沒有半句寒暄——於她而言，裴幼安不過是這場人情往來裡順帶要護住的人。
只無奈地望向謝霖鈴，道：“霖鈴。”
她語氣溫柔，像在哄人。
“你我自幼定親，王氏與謝氏世代聯姻，照理說，我合該站在你這邊，只是……”
說罷，女郎抬手虛虛托住下頜，濃密長睫垂落，眼神望向旁處。
在外人眼裡，她似是心中有愧，無力與謝霖鈴對視。
可那避開謝霖鈴的視線，並沒有落向空地，而是若有似無落在了小蠻身上。
那一道目光藏得巧妙，混在悵然的神態之下，旁人只當她心緒紛亂，唯有小蠻能夠捕捉到。
——那居高臨下的審視。
王敘之嘆息著解釋：
“裴司空但有所託，敘之不敢推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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