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夜珩也想問。
他已花費全部的尊嚴，斬斷所有的退路，把脊骨彎折下來求她踩踏，為何這女孩卻棄如敝履？
可曾記得從前，從前的他，也是被世人交口稱頌、捧著推崇的世家好兒郎。
那時他不需要低頭求任何人。
那時的裴夜珩還是裴家嫡子，是建康最耀眼的少年人，他揮劍的時候，所有人都要仰望他，沒有人敢讓他跪。
但如今……
芭蕉樹下，他向她靠近，她避如蛇蠍；賞荷宴上，他撫琴明志，她視而不見。
他把所有自尊碾碎捧到她面前，換來的卻是她對旁人不閃不避的接納。
尤其這個旁人是誰不好，偏偏是崔世衍，他最鄙夷最看不上的女人……崔世衍。
僅僅只是在心裡念出這個名字，便油然而生一股戾氣。
站在少年身旁，崔世衍碧色眼眸淡淡掃過咳血的裴夜珩，漫不經心嘲弄道：
“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她從前困在你身邊，眼界為你所限，從未見過真正坦蕩鮮活的人。
如今見到我了，自然分得清好壞，厭了你轉頭喜歡我，再正常不過。”
“我倆一見傾心，兩情相悅，她為何要舍我，而取你？”
“別裝得好像自己是苦情戲摺子裡的痴情小郎了。”
崔世衍一抬下頜，口吻平靜，近乎漠然道：
“裴三，就這麼說吧，你自私，庸俗，外表裝得孤傲無塵，實則滿腹怨恨，內心醜陋無比，身為男子，毫無惹人憐愛之處。”
“你也只能依仗身份，欺負她不能拒絕，連堂堂正正待人都做不到，做人尚且失格，怎麼好意思欺負她與你分桃斷袖？怎麼好意思認定她一定會選擇你？”
她篤定小蠻這般本領、容色，定是受裴夜珩這廝矇騙、欺負。
更後悔，當初真不該一氣之下對裴夜珩下藥，崔世衍甚至懷疑，就是那副春天的藥，導致她的心上人和她討厭的男人糾纏在了一起。
她真該死啊。
姥天有靈的話，作為懲罰，就讓她也中一次春藥，然後把她和小蠻鎖在同一個房間吧。
……
幾句話下，裴三公子面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晃一下。
那雙黑沉的眼眸，根本不看崔世衍，目光一瞬不瞬凝睇向小蠻——此刻的目光，也是一種悽愴的懇求。
他甚至……無法再以當初崔世衍曾對他行過的卑劣之事反唇相譏，狠狠在小蠻面前撕下她光正偉的皮。
一切只因為小蠻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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