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沒用，害了我的棠兒。”
“娘。”溫眠棠把臉埋在她懷裡，悶悶地說，“等我長大了，給你買最好看的衣裳穿。”
劉姨娘哭得更兇了，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囫圇話來。
那年的月亮照進破了角的窗紙，和今年的月亮並沒什麼兩樣。
溫眠棠回過神來，手裡還捏著那件舊衣的袖口。
她鬆開手指，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經過院中那棵海棠樹時，枝頭的花己經謝了大半，粉白的瓣子落了滿地，踩上去綿軟無聲。
有一朵將落未落地掛在矮枝上，被風一吹，搖搖欲墜。
她彎腰摘下來，擱在掌心端詳了片刻，掌心一翻，花瓣被風捲走了。
午間沈子煜遣人送了張條子回來，說御史臺有要務，晚些回家，不必等飯。
溫眠棠將條子摺好收進袖中，吩咐灶房把晚膳的時辰往後挪一挪。
下午的光陰是最難打發的。
她坐在窗下做針線，繡的是一方素帕，角上描了折枝梅的花樣，是給沈子煜擦汗用的。
繡孃的功夫是姨娘手把手教的，從穿針引線到劈絲配色，一針一線全是劉姨娘的看家本事。
這門手藝跟了溫眠棠十幾年，倒成了她從溫家帶出來的唯一值錢的東西。
繡到一半，李氏院裡來人請她過去陪客。
客人是沈家的一門遠親，帶了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叫沈鶯。
白淨面皮，眼珠靈活，見了李氏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嬸孃”，嘴甜得含了蜜。
李氏拉著沈鶯的手左看右看，眼角眉梢全是笑。
“這孩子，幾年沒見長這麼大了，模樣也出落得好。聽你母親說，你繡的屏風連繡坊的師傅都誇？”
沈鶯低了頭，耳根泛紅。
“嬸孃別笑話我，不過是瞎繡著玩的。”
“瞎繡？你母親可不是這麼說的。”李氏笑得合不攏嘴，拍了拍沈鶯的手背，話頭忽地往旁處一拐，“性子又好，針線又好，將來也不知便宜了誰家。”
溫眠棠坐在下首續茶，手腕轉得勻勻的。
壺嘴在杯沿上磕了一下，極輕的一聲脆響。
她穩住手，茶麵紋絲不動，杯底的茶葉旋了兩圈才沉下去。
李氏的目光從沈鶯身上掠過來，在她臉上蜻蜓點水般落了一落，又收回去。
意思己經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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