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捧著一隻白瓷酒壺，恭恭敬敬地送到沈子煜面前。
他雙手接過，回到席上。
“棠棠，”他壓低嗓音，把酒壺輕輕擱在桌案中央，傾身湊過來，“御賜的桂花釀，你陪我喝一杯。”
“我不勝酒力，夫君自己喝罷。”溫眠棠往後縮了縮。
“就一杯。”沈子煜己親手為她斟了小半盞，推到她手邊，眼巴巴地望著她。
“這可是聖上賜的酒，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就當替我慶賀，成不成？”
溫眠棠拗不過他的興致，只得接過酒盞，將那小半盞桂花釀緩緩飲盡。
酒液入口甘甜，後味卻綿長醇厚。
不過片刻，尾韻便翻湧上來，她的臉頰很快泛起了一層薄熱。
她將酒盞放回案面，指尖抵住盞壁，遲遲沒有鬆開。
殿中絲竹再起，宴己行過半。
不知是哪一位命婦先站了起來，手持酒盞，步履款款地往首席方向走去。
緊接著，第二位也起了身，而後第三位，第西位……皆往大司馬的座前去敬酒。
鄰座的官夫人見溫眠棠一動不動地坐著，好心地湊過來提點：“宮宴的舊制，命婦須按品級向首席依次敬酒。咱們品階低的排在後頭，等著就是了。”
溫眠棠藏在寬大袖管中的手猛然攥緊。
她側過頭，眼底藏著抗拒，低聲祈求道：“夫君，我可以不去嗎？”
沈子煜放下酒盞看她，眉頭微蹙：“滿殿命婦都去了，唯獨你不去，反倒顯眼。”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輕鬆，渾然不覺妻子的異樣：“不過是走個過場，端著酒盞過去行個禮，說句祝詞便回來了，用不了多大工夫。”
溫眠棠沒有再說話。
前程與規矩壓下來，她這做人妻子的，連退縮的餘地都沒有。
她無聲地站起來，將那隻白玉酒盞端在手中，隨著佇列，一步一步向首席方向走去。
她排在隊伍的最末。
前面的命婦一個接一個上前，行禮，敬酒。
裴修晏端坐在那裡，每一回都端起酒盞淺啜回應。
對每一位都是同樣溫和疏淡的禮數，臉上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隊伍緩慢地往前移。
溫眠棠低著頭，視線落在前面那位命婦的裙襬下緣。
方才那小半盞桂花釀這時候在體內發了力，腦中昏沉沉地隔了一層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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