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為何，溫眠棠反倒感覺，這樣卸下官服的裴修晏，更讓人難以捉摸。
“臣婦見過大司馬。”她垂首，款款福下身去。
“坐。”裴修晏嗓音溫和，自然地越過她，在上首的太師椅落座。
他眼睫半垂，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她別得嚴嚴實實的領口，在那枚緊扣的銅釦上停了一瞬。
“方才從前院過來，聽聞沈夫人在等藥膳，便順道來看看。”
溫眠棠依言重新落座，脊背挺首：“勞大人記掛。夫君為朝廷辦差，原是本分，大人的恩典，臣婦感激不盡。”
裴修晏未置可否，目光落在那碟瑩潤的枇杷上，修長的手指輕輕釦了扣桌面。
“膳房還要些時候。這枇杷是今晨莊子上剛送來的，清甜解渴，沈夫人嚐嚐。”
溫眠棠微微一怔。
上位者賜食，原是不好推辭的。
她輕聲應了句“多謝大人”，便伸出蔥白的手指，捻起一枚枇杷果肉。
果肉觸手微涼，飽滿多汁。
她在裴修晏靜靜的注視下，將果肉送到唇邊，微微啟唇咬了一小口。
枇杷熟得極好，稍一用力，豐沛甘甜的汁水便滲了出來。
一滴晶瑩的果汁順著她嫣紅柔軟的唇角滑落，在那尖俏的白皙下頜處搖搖欲墜。
裴修晏靠在椅背上，深邃的長目一瞬不瞬地凝在她唇角的那抹水痕上。
溫眠棠察覺到了汁水的滑落，眉心微蹙，從袖中抽出那方繡著蘭草的藍布巾，輕輕按在唇角，將那點水痕拭去。
“臣婦失儀，叫大人見笑了。”她神色未亂，只溫聲告罪，將帕子收回掌心。
“無妨。”裴修晏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半分，又恢復了清正的端方。
他的視線隨著她收手的動作，落在她掌心的帕子上。
“這蘭草繡得極好。”裴修晏端起手邊的茶盞，撥了撥浮茶。
“聽聞令堂劉姨娘，當年在江南便是極有名的繡娘，一指平金繡絕冠蘇杭。看來沈夫人是盡得真傳了。”
溫眠棠交疊在膝頭的手指微微收緊。
大司馬高高在上，怎麼會了解她姨娘的事情？
“大人博聞強識，竟連這等微末小事都知曉。”溫眠棠斂下眼眸，語氣恭謹，“姨娘的手藝，臣婦不過學了些皮毛，打發內宅的時間罷了。”
“沈夫人過謙了。”裴修晏抿了一口茶，將茶盞不輕不重地擱在案几上。
“子煜這些日子在御史臺，確是忙碌了些。”他的話鋒轉得自然，“連著半月未曾歸家，也難為夫人要用這繡花針來打發時間了。”
溫眠棠心底那絲隱秘的不適感再次浮了上來，但她面色不顯，順勢答道：“夫君以國事為重，能得大人賞識，是他的造化。臣婦替他打理後宅，並不感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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