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姐姐你說,阮姐姐究竟是給哪家府上的女眷下了藥?又是結了什麼深仇大恨,竟要用這等毀人清白的下作手段?”
溫眠棠神色未變,只低首淺啜了一口茶湯:“京中高門水深,這等陰私之事,旁人如何得知。”
“左不過是些內宅的宿怨罷了,既然刑部隱了名諱,便是顧全人家女眷的清譽,你我也莫要妄加揣測了。”
“也是,只是可嘆了我那兄長,彷彿天生便沒有七情六慾。”
裴清和撇了撇嘴,忽地眼睛一亮,“不過,溫姐姐,我前兩日倒是撞見了一樁怪事。”
“什麼怪事?”
“昨日我去書房尋兄長請教經史,”裴清和神色間透著不可思議,“推門進去,竟瞧見他獨坐案前,手裡拿著一方絹帕,正翻來覆去地看。”
溫眠棠執杯的手一僵,杯中茶湯漾起細微的漣漪。
“我兄長素來不重這些物件,用過便換。可那方絹帕上繡著幾竿修竹,針腳極細緻靈動,斷不是侯府針線房的規制。”
裴清和好奇地揣測,“我方想湊近看個真切,他便神色極淡地收入袖中,只道是尋常舊物。”
“溫姐姐,你說我兄長那般眼高於頂的人,能這般珍視一方帕子,莫不是哪位紅顏知己贈的?”
溫眠棠喉間微澀,心湖似被投入了一枚輕石,驀地漾開一圈幽微而陌生的漣漪。
那方竹紋絹帕,分明是她臨行前夜,為應付他的索求隨手繡就的。
她原以為,於他那等權傾朝野的上位者而言,不過是一時興起的消遣。
他竟……這般珍視地貼身收著?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順著心脈悄然攀升。
她將心底翻湧的微瀾壓下,唇畔牽起笑意:“大司馬驚才絕豔,興許是哪位世交故人的情誼也未可知。這等事,我們外人哪裡猜得透。”
裴清和只當是閒話,未作深究,又嘰嘰喳喳聊了些時興的料子,方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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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裴清和,室內重歸靜寂。
晚翠上前收拾殘茶,回味著方才的話,輕聲嘀咕:“姑娘,大司馬竟真的留著那方竹紋帕子……奴婢還以為,他不過是存心折騰您罷了。”
溫眠棠沒有回應,她緩步行至內室,自妝匣底端取出幾方早先繡好的素色絹帕,遞予晚翠。
“明日你出門,照舊將這些送去錦繡莊兌了銀錢,再買些時新的絲線回來。順道……去給姨娘送二兩碎銀子去。”
晚翠熟稔地接過帕子納入懷中。
她深知自家姑娘素來有繡活攢錢接濟生母的習慣,只是見姑娘方才歸家,不免心疼:“姑娘才歇下,何必這般急著趕針線,仔細傷了眼睛。”
“握在自己手裡的銀錢,才是實打實的倚仗。”
溫眠棠走到窗畔,重新將那方未完成的繡繃拿在手中。
秋陽斜斜穿過窗欞,落於她清麗冷豔的側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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