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這把刀中途換了個握刀的主人。
趙恆長睫微斂,嘴角那抹溫潤的笑意徹底散去,露出底下冷硬如鐵的帝王稜角。
“沈子煜是個忠首的,至今還被矇在鼓裡,視裴修晏為再生恩人,肝腦塗地。”
趙恆轉過身,語調極輕,卻淬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可若是有一日,他知曉自己最敬仰的恩人,竟在背地裡將他視若珍寶的妻子……”
“你猜,他還會對大司馬這般感恩戴德麼?”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這鋒利的刀口,早晚要調轉方向,狠狠刺入裴修晏自己的心窩。
夜色濃稠如墨,新都侯府書齋內。
裴修晏硃筆輕頓,將最後一本奏章合攏擱於案頭,修長的兩指微屈,緩緩揉了揉眉心。
案角處,一方竹紋絹帕半壓於《通典》之下,露出一角素白的邊際。
馮晉叩扉而入,悄無聲息地立於下首,抱拳低稟:“主子,有兩樁事回稟。其一,宮中下了密旨,命沈子煜提前十日回京述職。”
“沈家一行今晨己由淮南啟程,約莫五日後便抵京師。”
裴修晏端起建窯兔毫盞,指腹徐徐摩挲著溫潤的瓷壁,眸底深潭無波:“動作倒快。其二呢?”
“其二。”馮晉微頓,斂容道,“今日沈夫人延請了致仕的孫太醫,經溫府去為其生母診病。”
“咱們安插在溫府外圍的人來報,孫太醫出來時連連搖頭,坦言宿疾兇險、力不能及,向沈夫人薦了太醫院的陸衡之。”
“陸衡之。”
裴修晏淡聲咀嚼著這三個字,語調不疾不徐,如泉水流過冷玉,“太醫院的門檻,豈是五品御史的內眷能輕易踏得進去的。”
“主子明鑑,按規制自是不能。”
馮晉如實回話,將查探的底細和盤托出。
“但這位陸太醫雖醫術卓絕,私下裡卻頗重黃白之物。他常揹著太醫院,去柳樹衚衕的私宅接診京中的富商巨賈。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陸太醫胃口極大,單是叩門請平安脈的診金,便要五十兩雪花銀。”
“且他下藥奇猛,專挑百年老參、紫芝這等罕見極品,一副藥動輒百兩上下。”馮晉低首道,“屬下以為,沈夫人那點微末的家底,斷然是請不起的。”
室內重歸闃寂,唯聞燈花偶爾剝啄。
五十兩叩門,百兩藥資。
裴修晏何嘗不知沈家後宅的境況,更深諳那小婦人囊中之羞澀。
一個不受寵的溫家庶女,要在這等絕境中去湊足這些銀兩,無疑是剜肉補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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