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內,王氏端起那盞早己涼透的茶湯,一張精心敷粉的面龐鐵青到了極點。
******
後院偏僻的跨院內。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陰冷潮溼,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苦澀藥氣。
劉姨娘倚靠在舊木榻上,身形單薄。
她正就著春杏的手,一小口一小口艱難地嚥著那碗黑沉沉的湯藥。
忽聽得院外一陣雜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廂房厚重的棉簾被李嬤嬤一把掀開。
“劉姨娘,大喜事啊!”李嬤嬤皮笑肉不笑地立在門檻處,神色間難掩驚疑與妒恨,“正院來了大司馬府上的掌事秦媽媽,奉了裴老夫人的命,指名要接姨娘去城郊的別苑小住。馬車就在外頭候著呢,太太吩咐了,讓您收拾收拾,即刻便動身。”
劉姨娘聞言,心頭大震,一口藥汁嗆入氣管,劇烈地咳喘起來,蒼白的面頰上泛起病態的嫣紅。
春杏嚇得魂飛魄散,忙擱下藥碗,一邊替她撫背順氣,一邊驚恐地看向李嬤嬤:“嬤嬤……您說什麼?哪個裴府?”
“滿京城還能有幾個裴府?自然是新都侯府!”李嬤嬤翻了個白眼,冷聲催促,“動作麻利些,貴人在前頭候著呢,莫要給臉不要臉,連累了全府上下!”
丟下這句硬邦邦的話,李嬤嬤便甩簾而去。
“新都侯府……大司馬……”劉姨娘抓住春杏的手臂,眼底滿是驚惶的淚光,“春杏,我一個深閨妾室,足不出戶數十載,那等雲端上的人家怎會知曉我的名姓?”
“是不是棠兒……是不是棠兒在外頭遭了什麼難?還是惹下了天大的禍事?!”
在她想來,高門權貴如狼似虎,平白無故尋上門來,定是禍非福。
春杏亦是六神無主,掌心滿是冷汗,卻強自鎮定地替主子擦拭唇角的藥漬,低聲勸慰道:“姨娘莫要自己嚇自己!”
“奴婢適才聽前頭傳話的小廝私下議論,道是裴老夫人要趕製佛經繡件,特特借重姨娘當年的蘇繡絕活去指點。”
“方才李嬤嬤的臉色雖難看,眼裡卻全是忌憚,想來那新都侯府是極有排面的,連太太方才在堂上都不敢多吐半個不字呢!”
劉姨娘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搖頭:“繡活……我這雙手,早己廢了多年,連針都快捏不穩了,又能指點什麼……”
“不管是為了什麼,總歸是個活路!”春杏咬緊了牙關,眼中泛起一抹狠色,“姨娘您瞧瞧這屋子,陰寒刺骨,王氏日日逼您喝參湯,分明是要生生耗死您!”
“如今侯府肯出面接您出去,哪怕真是去當個繡奴,也總好過在這不見天日的後宅裡等死!”
春杏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從櫃底翻出兩件半舊的棉襖,利落地打成一個小包袱:“那位秦媽媽既發了話,咱們便隨她去。姑娘若是知道了,定也會盼著姨娘脫離這龍潭虎穴的。”
提到女兒,劉姨娘的眸底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生機。
是了,棠兒還在外頭。
她若死在溫家,棠兒便真的連個念想都沒了。
縱然前路是刀山火海,為了女兒,她也得爭這一口生氣。
“收拾……收拾罷。”劉姨娘顫抖著撐起身子,任由春杏替她披上斗篷,“帶上棠兒幼時的那個長命鎖,其餘的身外之物……都不要了。”
主僕二人相攜著走出陰暗的廂房,穿過蕭條的後院小徑。
。燈風紋螭銅青的府侯都新著掛懸轅車,車馬木楠的貴華穩沉輛一著停然赫裡地雪見只,外門大府溫至行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