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足了姨娘這輩子都未曾有過的體面與尊崇。
為了姨娘那身子,她耗盡了多少心血?
輾轉籌謀,一枚銅板掰成兩半花。
而那個男人,前後不過三日光景。
這便是至高無上的權柄。
於他而言,不過是抬手一揮間的從容。
姨娘的命,終究是保住了,且能活得極好、極安穩。
心口處悄然漫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溫軟,隨即,另一股極隱秘的悸動自心底破土而出。
無論過往有多少恩怨糾葛,可當這個男人當真將她隨口一提的委屈與苦楚奉若至寶、雷厲風行地替她遮風擋雨時,那份細緻的溫存,竟叫她生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受用。
然而,這股甜意方才在舌尖泛開,溫眠棠便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
那座別苑,於她而言,始終橫亙著揮之不去的陰影。
溫眠棠深吸了一口氣,斂了斂心神,目光落在一旁神色恭謹的素錦身上。
“素錦。”
“婢子在,夫人有何吩咐?”
溫眠棠凝視著她,眸光微斂:“西跨院……離主院當真甚遠?”
素錦眼簾微垂:“回夫人的話,西跨院位於別苑極西側,與正院隔著整整兩重深進,中間尚有一方引了活水的小湖相阻。”
“院門獨向西開,步出便是後山的千竿修竹,尋常僕役若無傳喚亦不得擅入,極是清幽安寧,絕不會受旁處紛擾。”
溫眠棠抿了抿略顯蒼白的唇瓣,沉默一瞬,復又低聲問道:“秦媽媽……待姨娘態度如何?可有半分輕慢?”
“夫人寬心。”素錦微微躬身,“秦媽媽乃侯府舊人,行事素來極知輕重。既是大司馬親自交代下來好生照拂的貴客,別苑上下自當奉若上賓,斷不敢有半分失禮之處。”
溫眠棠靜靜看了她兩息,終是輕輕頷首:“我知曉了。你們且退下罷,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是。”素錦與晚翠依言躬身退下,將槅扇門輕手輕腳地帶攏。
待滿室重歸靜謐,溫眠棠緩步移至窗前,伸手推開了半扇窗欞。
凜冽的夜風裹著殘雪的氣息撲面而來,激得她神臺一清,紛亂的心神方才稍稍歸位。
窗下的松木小案上,靜靜擱著那隻盛裝紅荔的朱漆圓盒。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漆盒光滑微凸的暗紋,竟莫名生出幾分滾燙的錯覺。
石桌旁,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權臣,竟那般自然地剝開晶瑩剔透的紅荔,修長如玉的指尖託著果肉,遞至她的唇邊。
溫眠棠將指尖攥進掌心,隨即拉過錦被,將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蒙了進去。
被衾之間滿是乾爽的棉布氣息,可她的雙頰卻不受控制地燒得滾燙,心跳如擂鼓般急促而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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