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什麼。
“……某還多寫了一件事。某在密報裡多提了一句，說東宮近來動作頻繁，恐怕有變。”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某自己的判斷。某覺得東宮不老實，想讓天王留心。”
“將軍是在替天王做判斷。”
劉煜看著他。
“天王的差事是讓你盯著東宮，把看到的東西遞給他。
他讓你遞的是眼睛，不是腦子。”
張豺的喉結動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多麼愚蠢。
“將軍遞進去的那句話，如果有人在上面添一筆……
‘張豺奏東宮有變’，等到將來有人要查這事的源頭，第一個被翻出來的就是將軍的密報。”
“所以將軍如實遞，一個字不多寫。
東宮調了多少兵、駐在何處、往哪個方向動的，將軍一一列明。
至於東宮要幹什麼，那是天王自己該想的事。”
“將軍遞的是情報，不是主意。”
張豺聽完，後背己經出了一層冷汗。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佛圖澄。
那個老和尚，此刻正坐在宮城深處的佛堂裡，石虎十句話裡有八句要先問他。
張豺臉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他望著劉煜，眼睛裡那點殘餘的不爽的神情，己經徹底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怕之後的慶幸，以及一種近乎滾燙的熱切。
他站起身，繞過案几，朝劉煜鄭重地拱手一禮。
“先生今日這番話，豺記下了。”
他抬起頭，望著劉煜，聲音微微發顫。
“今日得先生指點，方知豺之前全是胡走瞎撞。”
“豺得先生，如鷹隼得長風，如暗室得燈。
若無先生，豺怕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劉煜看著張豺，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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