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上樓後,我洗了個澡,卻是有點兒無心睡眠似的。
儘管已快凌晨四點了,也感覺到了困與疲憊,但就是還是有點兒不想睡似的。
因此,我便忍不住來到了陽臺上,點燃一根菸,猩紅的火星在濃稠的夜色裡明滅不定。
望著此刻寂靜的夜色,我的思緒在不受控制地翻騰著。
想到關於現實,我便在想,現實或許就是今晚這樣,一腔熱血可能換來更大的麻煩,所謂的正義在灰色規則面前不堪一擊;現實也許就是阿朵那樣的身世,孤苦無依,只能在這泥潭裡掙扎求生;現實也是我一個高中畢業沒多久的愣頭青,自以為見識了社會,其實連邊都沒摸到。
想到關於我自己,我則在想,我想要什麼?剛出來時,大概就是想賺點錢,活得比老家好點兒。現在呢?錢是賺了一些,可心裡好像更空了。看到8號(黃小倩)在別的男人懷裡唱歌,我會恍惚;看到阿朵被打,我會暴怒;聽到妍姐在北京可能過得不好,我會揪心......這些情緒算什麼?我他瑪的到底在幹什麼?我能改變什麼?
然後再想想關於我們底層,我們這些外來務工人員,像螞蟻一樣聚集在城市的縫隙裡,出賣體力。青春。甚至尊嚴,換來一點點在這個龐大機器裡繼續運轉的燃料。可我們想要什麼?賺更多的錢,寄回老家,讓家裡人覺得我們有出息?還是......有朝一日,也能像那些從KTV正門進去的客人一樣,有尊嚴地活著,不必從後門進出,不必看人臉色,不必為了一點兒錢什麼都可以忍?
最終我想來想去的,這些好像都沒有答案?
這些問題像這深夜的霧氣,瀰漫著。
反而使得腦子裡亂成一團麻,越想越煩躁。
“操,去逑吧!”我低聲罵了一句,把菸蒂狠狠摁滅在陽臺的舊瓷磚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子。
老子一個高考落榜生,要是能想明白這些人生大道理,也他瑪不至於落榜了不是?
去他瑪的吧,睡覺!
還是他瑪的睡覺吧!
我扭身回屋,然後往床上一趟,身體的極度疲憊,意識終於在蠻橫的自我命令下,逐漸模糊,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
約上午十點多的樣子。
我睡得正迷迷瞪瞪,像是漂浮在溫暖混沌的海水裡,忽然,一陣尖銳又持續的聲音,像一根生鏽的鐵鉤,蠻橫地刺破這片混沌,強行將我拽醒。
是手機鈴聲。
我皺著眉,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極其不情願地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好幾下,才抓到那個嗡嗡震動。響個不停的手機。
迷迷瞪瞪地拿到眼前,刺眼的螢幕光讓我眯起眼睛。
來電顯示:媚姐。
媚姐?
我陡然一個激靈,殘留的睡意瞬間跑了大半。
隨即,我忙不迭地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喂,媚姐!”
電話那頭傳來媚姐清醒的聲音:“睡醒沒?”
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帶著剛醒的鼻音回道:“剛醒。”
“哦。”媚姐應了一聲,然後沒廢話,直接切入正題,“那你去新鄉的火車票,還沒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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