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蕭亞婷也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獨自站在茶几另一側,微微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似乎在等我過去。
燈光掃過她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這種事情,雖然尷尬,但對於她來說,她肯定也想出臺,畢竟賺得多呀。
坐檯只是小費,出臺才是大頭。
這是這個行當裡最現實的生存法則。
見那四五個哥們都猴急地摟著女伴魚貫而出了,在走廊裡還傳來迫不及待的笑鬧聲,等著去旁邊賓館辦正事了,於是,剛哥也就被他的女伴攙扶著,踉蹌著朝門口走,經過我身邊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含糊道:“走了,兄弟。我們一起上旁邊賓館......金鑫賓館,不遠......走走就到。”
見得其狀,我也沒矯情什麼。
似乎都一貫流程了:喝酒唱歌,然後轉場開房。
在這個圈子,這種事平常得像吃飯喝水。
你推脫,反而顯得古怪,掃興,不合群。
且,蕭亞婷也伴到我身邊來了,默默站定,離我半臂距離,依舊垂著眼。
到了這一步,也只能跟著一起過去了。
來都來了,剛哥的面子要給,這場戲也得演完。
反正作為曾同班同學的她都不覺得什麼,我還有什麼好尷尬的?
只是想想,上學那會兒,碰一下她頭髮她都氣得腮幫子鼓鼓,一整天不搭理人,眼神像小刀子;而今晚,從進包廂到現在,她卻乖順得像只小羔羊似的,讓喝酒就喝酒,讓親暱就親暱,讓出臺就默默跟著走......我就覺得......這就是社會,這就是現實。
現實的社會,把記憶裡的少男少女碾磨成眼前這幅模樣。
等一會兒,我們從金源的大堂出來,冷風一吹,讓人打了個激靈。
剛哥被他的女伴攙著走在前面,另外幾對已經先一步,歪歪扭扭地朝著馬路斜對面一棟看起來有些陳舊的賓館走去——霓虹燈招牌上“金鑫賓館”四個字缺了個“金”的部首,閃爍著曖昧的紅光。
夜晚的街道清冷了許多,只有零星的車輛駛過。
我默默地走在後面,蕭亞婷跟在我身側,依舊沉默。
她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咯噔咯噔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走過馬路時,我則忍不住在蕭亞婷耳畔,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了句沒頭沒腦的話:“現在還看瓊瑤的言情小說嗎?”
我記得她課桌抽屜裡總藏著幾本被翻得卷邊的瓊瑤小說,《還珠格格》。《一簾幽夢》什麼的,她看得如痴如醉,有時還會偷偷抹眼淚。
她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在這種情境下問出來,極其不合時宜,甚至有點兒諷刺的意味。
她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嗔怪地白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終於有了點兒屬於“蕭亞婷”的鮮活情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低聲道:“早都不看了!你以為還是上學那會兒啊?”
說完,她扭過頭,加快了腳步,把我稍微甩在了後面,徑直朝著賓館那扇玻璃門走去。
夜風吹起她鬢邊一絲頭髮,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有些單薄,又有些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