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晚
傍晚的晚霞鋪滿天際,橘紅碎金似的潑灑在教學樓的白牆紅瓦上,將整棟高三樓暈染得溫柔綿長。放學的喧鬧潮水般湧遍校園,走廊裡全是收拾書包、嬉笑打鬧的學生,結束了一整天緊繃枯燥的課業,所有人都卸下了課堂上的拘謹,肆意揮霍著傍晚短暫的鬆弛時光。
教室裡桌椅錯落堆疊,高高摞起的習題冊與教輔書佔據了大半桌面,是高三學子最尋常的日常。大半同學都已經背著書包結伴離開,只剩零星幾個人留在教室,或是低頭趕作業,或是湊在一起低聲閒聊,空氣裡褪去了上課的緊繃,多了幾分慵懶閒適的氣息。
溫知夏坐在座位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角平整的書頁,心跳還停留在放學前那一句猝不及防的邀約裡。
她至今都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主動開口,約江硯週末一起覆盤錯題。
從小到大,她向來隨性散漫,最抗拒死板的刷題覆盤,平日裡連老師佈置的訂正都要拖延半天,更別說主動找人查漏補缺、梳理題型。可自從週末在自家客廳偶遇江硯,知曉兩家世交的淵源,又收到他連夜為自己整理的專屬錯題筆記之後,她心底長久以來的執拗與牴觸,就悄悄鬆動了一角。
她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裡。思維跳脫、做題隨性、不愛規整步驟,看似解題快速,實則漏洞百出,每次周測月考都因為粗心跳步丟失大量基礎分,任憑老師反覆提點,自己始終懶得改正。
可江硯細緻規整的解題方式,剛好完美填補了她所有的短板。
更讓她心緒紛亂的是,那個人清冷寡言,素來對周遭人事淡漠疏離,從不費心理會旁人的學業得失,卻唯獨對她格外耐心,默默記下她所有易錯題型,熬夜整理筆記,不動聲色地幫她補齊漏洞。
這份獨一份的特殊,像晚風裡藏著的溫柔,輕輕落在心底,讓她彆扭又心動。
身旁的少年依舊安穩端坐。
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嘈雜聲漸漸消散,周遭趨於安靜。江硯垂著眸子,指尖握著黑色水筆,筆尖在紙面勻速滑動,沙沙的寫字聲清晰入耳。晚霞透過西側的窗戶落在他肩頭,沖淡了他周身清冷疏離的氣場,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利落的短髮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眉眼清俊溫潤,少了平日課堂上的凌厲剋制。
他似乎完全不受周遭動靜影響,哪怕教室漸漸空曠,依舊沈心靜氣刷題,姿態端正沈穩,一如既往的自律安穩。
溫知夏側頭靜靜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指上,看著他工整利落、毫無塗改的板書字跡,心底的情緒愈發紛亂覆雜。
“不走?”
清冷溫潤的嗓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江硯不知何時已經停下筆,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澄澈平靜,映著漫天溫柔的晚霞,眼底藏著一絲淺淡的疑惑。
溫知夏猝不及防和他對視,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連忙收回目光,故作淡定地低頭收拾桌面散落的試卷,聲音輕軟隨意:“等會兒,不急。”
江硯淡淡頷首,沒有多問,重新收回目光,低頭整理桌面的習題冊。
兩人就這樣安靜共處在空曠的教室裡,沒有刻意搭話,卻絲毫沒有尷尬拘謹的氛圍。朝夕同桌半學期,針鋒相對、拌嘴較勁早已成為常態,可如今褪去了所有的針鋒與試探,這般安靜平和的獨處,反倒多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溫柔。
沒過多久,兩個男生勾著肩膀慢悠悠折返教室,是江硯同班交好的兄弟,林宇和陳澤。
兩人原本放學就打算去校外打球,走到校門口發現忘帶球拍,只能折返回來,一踏入教室就看見靠窗並排而坐的兩人,腳步瞬間頓住,對視一眼,眼底瞬間擠滿了曖昧的笑意。
整個年級誰不知道,一班的溫知夏和江硯是頂級冤家。
一個桀驁張揚、隨性鮮活,一個清冷自律、沈穩內斂,從開學同桌開始就摩擦不斷,上課互懟、做題較勁、日常抬槓,幾乎從未安生過,是全班乃至全年級公認的“死對頭”。
可此刻落日餘暉之下,兩人安靜同坐,氛圍溫柔靜謐,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針鋒相對的模樣。
林宇挑了挑眉,故意壓低聲音打趣:“喲,今日稀奇,冤家居然不吵架,安安靜靜待在一起,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澤跟著附和,笑得一臉促狹:“我說江神,放學不跑路刷題,擱這兒陪同桌呢?難得見你這麼安分。”
兩人的調侃直白又戲謔,直白戳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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