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宮多支了銀錢。哪一處採買虛報了價目。哪個管事在裡頭吃了回扣，一筆一筆都記在小冊子上，記得明明白白。
她沒有大張旗鼓地查辦誰，只是不動聲色地把幾個人挪了位置，又提拔了幾個老實本分的補上去。
宮裡的人起初還觀望，日子久了便漸漸明白淑妃娘娘是個心裡有賬的，糊弄不得。
第二個月，她開始調整各宮的份例。
華妃歿了，翊坤宮空著，翊坤宮的份例便撤了。
齊月賓身子不好，常年用藥，她便多撥了些藥材過去。
李靜言那邊孩子大了，開銷多些，她也酌情添了添。
每一筆都名正言順，挑不出錯處。
太后的身子從入冬起便不大好了。
年紀大了，又染了風寒，咳嗽一直斷斷續續地不見好。
太醫院每日請脈，開的多是溫補的方子，說是慢慢調養便能好起來。
費雲煙每隔三日便去慈寧宮請安，每次去都帶些自己做的點心或者親手繡的帕子，陪太后說說話。解解悶。
太后待她倒還算和善。
如今，後宮是她把持著，想要從中做手腳，那簡直不要太方便。
只是太后也通醫術，懂香料，所以她不得不行險招。
用了一些秘法，刺激太后咳嗽，後在日日給太后喂藥的時候，趁著這一下接觸去給太后一點點下毒。
“你倒是個有心的。”太后的聲音蒼老而沙啞，目光卻還算清明。
費雲煙垂著眼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端起案上的藥碗，用銀匙輕輕攪了攪，低頭聞了聞藥味：“太后這藥是太醫院新開的方子？聞著比上回的苦了些。”
太后嘆了口氣：“換了兩味藥，說是驅寒的。苦就苦吧，一把老骨頭了，還計較這些做什麼。”
費雲煙沒有再多問。
她把藥碗放回案上，又陪太后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退了。
出了慈寧宮，她沿著宮道往回走，腳步不緊不慢。
回永壽宮的路上，費雲煙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一股龐大的記憶洪流毫無徵兆地湧入腦海。
她扶著宮牆站穩了身子，閉了閉眼。
太后的記憶，比之前所有人都漫長而繁雜。
她在後宮沉浮了四十多年，見過三朝更迭，經過無數腥風血雨，每一段記憶都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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