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門進屋，脫了外裳坐在窗邊。
餘鶯兒把鬢邊那朵石榴花摘下來放在掌心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擱在妝臺上，起身吹了燈。
......
日子當真是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份例上的肉菜從兩樣變成了四樣，內務府撥下來的用度也寬裕了些。
花穗高高興興地把新領的兩匹杭綢抖開來看，一匹藕荷色。一匹月白，料子細滑得能映出人影來。
餘鶯兒坐在窗下剝蓮子。
她吃了幾顆，剩下的讓花穗拿小瓷碗裝了，擱在井水裡湃著，留著午後當零嘴兒。
正清閒著，花穗忽然從外頭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慌張：“主子！主子！外頭......”
“怎麼了？”餘鶯兒放下手裡的蓮子，抬眼瞧她。
“四阿哥來了！”花穗壓著嗓子，眼睛瞪得溜圓，“就在院門口呢，說是路過，想討碗茶喝。”
餘鶯兒一愣。
四阿哥弘曆，皇上的第四子，養在圓明園裡不大在人前露面。
她來圓明園這半月有餘，還是頭一回聽說這位阿哥。
她心裡頭轉了轉，起身理了理衣襟，又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請進來吧。”
四阿哥進院門的時候，餘鶯兒已經讓花穗在廊下襬了張小几，上頭擱了一壺清茶並兩碟點心。
是個約莫十歲的少年，身量還沒長足，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石青色袍子，領口袖口乾乾淨淨，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澀。
只是那雙眼睛格外的沉，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的，多了些超乎年紀的穩重。
“餘答應。”四阿哥規規矩矩地拱了拱手，並不拿皇子的架子，“叨擾了。”
餘鶯兒屈膝還了個禮，笑道：“阿哥言重了。院子簡陋，沒什麼好東西招待，阿哥莫嫌棄才是。”
四阿哥在廊下坐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院子。
“這院子倒清靜。”四阿哥放下茶盞。
餘鶯兒在他對面坐下，剝了一顆蓮子遞過去，“阿哥嚐嚐，剛摘的，甜得很。”
四阿哥接過蓮子，道了聲謝，卻沒有立刻吃。
他把蓮子攥在手心裡，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光滑的外皮，半晌沒說話。
餘鶯兒也不催，就安安靜靜地喝著茶..
過了片刻，四阿哥抬起頭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口道：“餘答應，我聽說......你近日常在父皇跟前伺候？”
餘鶯兒手裡的茶盞頓了頓，面上不顯，聲音平穩：“也不算常在，就是偶爾皇上想聽曲兒了，傳我過去唱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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