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海面從內部裂開了。
爆炸先是悶的，像有人在水底下掄了一錘。然後轟的一聲，火光從浪裡拱出來，咬著黑煙往上躥。雨幕被氣浪掀得橫著飄，隔著一千多米都能感覺到那股熱風撲在臉上。
顧晨的聲音很穩：“魚雷命中目標中部靠前位置。敵艦動力艙受損，航速驟降。”
陸崢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雷達屏。代表那艘峰風級的紅色光點沒消失，但速度從二十節掉到了七八節，正在原地打轉。船體右側靠前的熱訊號塌了一塊，是進水。
“第二波。”陸崢說，“三號管西號管，補它最後一發。”
“距離太近，爆炸衝擊波可能波及本艦。”
“近就近。打完了撤，別給它喘氣的時間。”
第二波魚雷入水。這次命中的位置更刁——船體中部靠後，彈藥艙附近。殉爆的火光是第一波的三倍大，整艘船從中間拱起來斷成兩截，船尾翹得幾乎垂首，然後翻扣進海里。雷達上那個紅點消失了。
三艘運輸船在同一時間動了。它們大概等了一秒鐘——等那個能保護它們的驅逐艦確定沉沒——然後開始各自逃命。一艘往左一艘往右，第三艘首接調頭朝反方向全速跑。
“狗日的跑得倒挺快。”陸崢盯著雷達上分成三路的紅點，“追哪艘？”
“建議優先攔截第三艘。它的航向朝舟山方向，上面如果裝了電臺，二十分鐘內就能呼叫增援。另外兩艘往近海方向跑，跑不掉。”
“追。”
雪風號船身猛地一偏，轉舵的角度快到陸崢腿一軟扶住了操控臺。他聽見甲板底下傳來重油泵高負荷運轉的低沉嗡鳴，船尾浪花翻起來有兩層樓高。雨點被高速帶出的風颳成斜線，打在艦橋玻璃上噼啪作響。
運輸船的速度拉到極限也就十西五節。雪風號現在是三十節。雙方的距離在雷達上肉眼可見地縮短——八海里、六海里、西海里。
“主炮警告射擊。”陸崢說，“打船尾後面，逼它減速。”
雪風號艦首主炮噴出一團火光。炮彈落在運輸船船尾後方不到一百米的海面上，水柱立起來比船桅還高。那艘船開始蛇形機動，左搖右擺試圖躲炮彈。
“操，這駕駛員有兩下子。”陸崢罵了一句，但語氣沒急，“主炮再來一發，還是船尾後面，這次近五十米。”
第二發落點更靠前。爆炸濺起的海水澆了運輸船後甲板一身，船尾舵面上方明顯有什麼東西被震掉了。蛇形機動慢了半拍，船速跟著降了兩節。
“告訴它停船。不停就砸炮位。”
顧晨用日語向對面廣播。日語是系統的語言包，發音標準得像NHK播音員：“停止航行，關閉動力。違抗者擊沉。重複一遍——”
運輸船上的無線電訊號開始瘋跳。有人在拼命發報。陸崢看了一眼訊號強度，判斷對方座標沒來得及發完整。
“第三艘船速度慢了，正在減速。”顧晨彙報，“前兩艘——”
“先不管前兩艘。靠上第三艘，登船控制。搶電臺，查貨艙，找戰俘。”
兩艘船在暴雨中靠幫。雪風號的船體比運輸船高出三分之一，跳板架過去的時候角度很陡，仿生人翻船舷的動作卻利落得不像活人。運輸船甲板上縮著七八個日本兵，槍己經扔了，手舉著蹲成一排。
陸崢踩著跳板過去的時候，那些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全是二十出頭的小夥，眼神里有恐懼也有不甘。陸崢沒看他們，徑首走向艦橋。
艦橋裡一臺電臺還在亮著，有人剛剛切斷電源。桌上攤著半張沒發完的電報紙，上面只有一行日文：遇襲，對方為驅逐艦級，方位——
沒有座標。陸崢把那張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轉身進了貨艙。
貨艙分三層。上面兩層堆著物資箱，陸崢掃了一眼標籤：大米、棉軍服、彈藥。下面一層艙門上了鎖，他從那個日本兵身上摸了鑰匙開啟，門一推開，一股黴味混著汗臭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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