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輕巧，但資訊量很大。
沈仲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裡記下了。
“遲早得有人管”這句話，說明陸辭不認為自己槍斃浪人是衝動行為，而是一種態度。
一種對日本人在北平囂張橫行的態度。
沈仲儒決定往深了試一試。
“陸局長年輕有為，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候還能挺身而出，實在難得。”
他放下茶碗，語氣隨意了一些。
“不過說句實在的，如今這北平城裡的局勢，您想必也清楚。
日本人在豐臺的兵越來越多，城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陸局長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了日本人，就不擔心後面有麻煩？”
這是在試探。
陸辭聽出來了。
他沒有迴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平平淡淡地回答。
“沈先生，我要是怕麻煩，當初就不會開那一槍。”
“至於日本人會不會來找我的麻煩……”
陸辭把茶碗擱在桌上，看向窗外。
“沈先生在北平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訊息肯定比我靈通。您覺得，日本人現在這個架勢，真的只是想在豐臺搞搞演習，威逼29軍讓給他們一些利益嗎？”
沈仲儒的手微微一滯。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他不但不害怕，反而把問題丟了回來。
更重要的是，他話裡的暗示很明顯，他認為日本人很快就要動手了。
“陸局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陸辭的語氣變得平首起來，“麻煩不是我惹出來的。麻煩本來就在那兒。日本人想打，不需要藉口，不需要理由。就算我不殺那個浪人，該來的還是會來。”
“既然避不開，那不如趁早準備。”
沈仲儒端詳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沉默了幾秒。
他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看人的眼光自認不差。
眼前這個陸辭，不是熱血上頭的愣頭青。
他很清醒，而且清醒得有點過頭了。
那種對局勢的判斷，不該是一個二十西歲的年輕警察局長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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