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薩里奧走到地窖中央那張被鋪了一塊舊絲絨的木桌後面,麵粉袋放下,燭火在他兜帽的陰影裡跳了兩下。
他學著原主記憶裡的樣子,抬起手,掌心朝下,做了個示意所有人安靜的動作。
地窖裡的竊竊私語乾淨利落的消失了。
維薩里奧清了清嗓子,開始按照原主寫好的禱詞念下去,關於麵粉如何在最古老的鍊金傳承裡是“生命第一物質”,關於這些被祝禱過的麵粉如何在飯桌上抵擋看不見的病氣。
這種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說實話倒是有點像論文答辯...
在唸完之後,維薩里奧開始分發麵粉,這些都只是普通的麵粉,但卻被原主冠上了鍊金術的名頭。
不過這一次,維薩里奧卻是沒有收信徒們的一分錢,因為上次原主的吃相有些難看了,維薩里奧必須要踩住剎車,所以便乾脆聲稱上一次他們己經付過了,這一次只是單純來佈道的。
順便在用一下現代知識和寫論文以及答辯時候培養出來的說胡話能力,給這些信徒們繼續忽悠。
就在維薩里奧半胡說半和信徒交流的時候,一個比成年人膝蓋高不了多少的小女孩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大概是從大人衣服上改下來的麻布衫,下襬拖到腳踝,頭髮被仔細梳過,用一根麻繩在腦袋後面紮成了一束。
她的臉頰瘦削,胸腔起伏的節奏要比正常孩子快上許多,每隔一段時間,她的呼吸就會被一陣極短,壓住了一半的咳嗽打斷。
“教主大人,這次只能交這些了,下個月一定補上。”
女孩踮起腳,將兩枚銅輔幣推到了維薩里奧眼前的舊絲絨上,維薩里奧卻是搖了搖頭,繼續搬出了之前那套說辭:“你們上個月都己經交過,這次只是佈道,無需支付神聖麵粉的金額。”
女孩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教主大人,我的呼吸...呼吸越來越短了。”
“您在上次賜福之後,我終於能在晚上睡著了,我是希望您能繼續給我賜福,讓我的病快些好起來。”
“這些是我自己攢的,您給我賜福的費用。”
“爸爸在碼頭扛麻袋,媽媽工廠做蠟燭,他們說之前欠您的神聖麵粉費用和賜福費用,下個月會在一起還上,能求求您這次也幫我賜福嗎?”
地窖裡的其他人沒有出聲,也沒有人露出什麼憐憫的目光,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維薩里奧藏在高領和兜帽之下的目光低頭看向這個女孩,她的瞳孔在燭光裡反射著一小簇不該出現在病人身上的亮光,那是孩子在期待著奇蹟降臨。
在沉默了大概三個呼吸的時間,維薩里奧彎下腰,將那兩枚銅輔幣推回到了女孩面前,說道:“這次的賜福不收錢。”
“我看得見你的誠心。”
維薩里奧聽見自己在用一種相當穩,相當神聖的腔調把這句話送出去,就像是老神父在吟唱,在祈禱。
這大概便是原主的肌肉記憶,原主在神學上的天賦確實要比他在文學上的高太多了,光是聽著這聲音,就好像是在空蕩的教堂當中迴盪。
可維薩里奧的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原主能聚集這一批原始信徒。
他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落到和女孩平齊的高度,一隻手很輕的按在女孩的肩膀上。
只是讓她舒服一點,只是讓她今晚能睡一會兒,維薩里奧這麼想著。
“閉上眼睛。”
《悲喜劇》的能力開始調動,維薩里奧繼續用那沉穩莊嚴的語氣說道:“現在,聽我說的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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