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啊,好累。
這個地方可真夠遠的,我跟伊萬下了火車之後又轉了大巴,最後在某個破敗的掉色警示牌下等了三個小時,等得我頭暈眼花,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才等來一輛麵包車。這輛麵包車一定有好多個年頭了,因為它在行駛過程中一直髮出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好像它的車廂下一秒就會散架,空氣裡也充滿著難聞的汽油味道,即便是開啟窗戶透風也沒有辦法讓這股味道消失。這段經歷實在是太差了,差到我失去了最開始看看農家樂的興致。
農場的主人湯姆在路上朝我們唉聲嘆氣,訴說經營農場的不容易,又說他的童年就是在雜亂的穀倉和永無止境的農活裡度過的,很辛苦,但他很喜歡,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將農場經營下去——農家樂就是他為此做出的努力,並非常成功。許多學校都願意帶著孩子來這裡參觀,體驗生活,或者乾脆在這裡舉辦一個夏令營,讓孩子們感受到自然什麼的。所以,他希望我們儘快解決掉那個該死的異常,讓他的農場儘快恢覆經營。而為了讓孩子們有足夠的專案可以體驗,他在他的農場里弄了很多東西。也正是因為這樣這裡就算是晚上也十分熱鬧,我根本就沒有睡好。好像到處都是機器的轟鳴和動物的叫喊聲。我覺得湯姆應該把這裡的隔音好好弄一下。
結果他在我抱怨這件事的時候卻說小孩子們都很喜歡這樣,這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和大自然十分親近。但是我不是小孩子!我需要良好的睡眠!伊萬看出我的煩躁,他拽了我一把,提醒我不要太沖動。
“我受夠了。”我低聲對他說,“我有神經衰弱!”
“不,安妮。不要這樣說,冷靜。”
“不要喊我安妮!”我低聲吼道。
這個稱呼讓我想起安妮日記的安妮,我之前提到過她。安妮最後的下場可不太好,我希望我能得到一點更積極的別稱。當然,沒有最好。
但早飯後我跟伊萬都拿到了一大杯冰淇淋,是用農場所產的牛奶和雞蛋製作的,完全天然無害,湯姆的妻子,娜塔莉,貼心地在上面撒了薄荷,還在上面插了一把小太陽傘。在這種炎熱的天氣裡吃冰淇淋簡直是享受。我開始覺得這個農家樂比我想象中得要好了。
吃完冰淇淋,我跟伊萬徒步去異常發生的房屋檢視情況。從學校給出的檔案可以得知,這裡的異常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十多年前。那時經營這家農場的是湯姆的父親,他為了治理農場的鼠患在農場裡養了很多貓。這些貓生小貓,小貓長大後又生小貓,於是貓越來越多,多到甚至取代鼠患成為了貓患。湯姆的父親不堪其擾,他試圖將貓送掉,但這並不能讓貓的數量急速減少。最後他不得不淹死一些剛出生的小貓,而就在他這樣做的三個月後,異常就發生了。
檔案上說那是一個和現在一樣炎熱的晚上,太陽曬得瀝青地面都好像要融化,視線裡的空氣也因為高溫而扭曲。他種下去的莊稼開始因為缺水而死掉,湯姆的父親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節目走神,思索農場接下來的出路在何方。也正是因為這樣,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是如同雷鳴般的齊聲低語,每一句話都在訴說著危險。”在後續的資料中,湯姆的父親如此描述道。
但在最開始,這些低語只是微不足道的千萬只蝴蝶振翅,是風吹過樹林時葉片發出的齊聲合唱。湯姆的父親並沒有多想,只是起身將窗戶打得更開,方便風吹進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聲音也越來越大。湯姆的父親終於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時間是在這座農場的夏令營期間。因為是第一次舉辦夏令營,所以他十分重視,也花了更多的時間用於晚上巡邏。當他逐漸靠近某個小屋的時候,那些雜音也越發明顯,“像是有千百個人在交談,”他在資料裡這樣說道,“開始我以為是孩子們太激動,晚上睡不著覺,但我推開門後才意識到那是個空屋子。”
我很能理解湯姆的父親。如果是我在走進一個空無一人,但卻會發出聲音的屋子的話我也會感到毛骨悚然。我不是個膽小鬼,但考慮到我的特殊,我從小就很害怕黑暗。因為我總覺得黑暗裡有東西在窺視我。這種窺視不是那種實質性的注視,不是那種我在地下室感受到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目光,而是一種來自於我內心的,源頭名為恐懼的窺視。總之,那次的經歷幾乎把他嚇瘋,但好在是幾乎。他安全地離開了那座戛然而止的小屋,並幸運地在這個異常真正變嚴重之前找到了我們。雖然動機是不希望夏令營被毀掉,好讓他得到更多的收入,但我得說結果還是很好的。
我跟伊萬要做的就只有檢查當年調查員所留下來的封印,並依照實際情況進行加固。這是個很輕鬆的活,而且封印也比我們想象中得更牢固,所以我跟伊萬隻花了幾個小時就解決了這件事情。現在,我們可以盡情地享受假期了。
我明天要去摘點黃瓜。娜塔莉說她明天想試著做一些酸麵包,我打算跟她一起享受烹飪時光,做點披薩試試看。
披薩就是……麵餅加芝士再加番茄醬還有各種蔬菜,對吧?我打算加點洋蔥,湯姆說他們種了洋蔥,剩下的就用自制香腸和火腿來湊數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