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們都是銷售。我是說,魔鬼們。”魔鬼彬彬有禮,慢慢地正了正領帶,“畢竟我們一直在做交易不是嗎?收走靈魂,然後把人類想要的拿給他們。時代變得越來越快了,有時我們需要一些上門推銷。”
“你想要許願嗎?”他用那種極具誘惑的口吻問道,“你,還有你的同伴,你們可以變得和普通人一樣。不用再為自己的與眾不同而害怕,也不必擔心自己下一秒就會死去。我可以收走你們的天賦,這樣你們就能過上普通人的一生。”
“不。”我飛快地說道,為了防止伊萬被他蠱惑,我又大聲重複道,“不!!”
“真是可惜。”魔鬼笑瞇瞇地看著我,並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裡,“你們可以從我這裡拿到優惠價。比如說……這個馬戲團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異變,這在我們學校的檔案裡有過記錄。”我飛快地說,“魔鬼也是。”
“哦,那我最好逃跑。”魔鬼笑了笑,“但是我相信你會和我交易的。”
我討厭他這種語氣。
“不,我們不會。”我咬牙切齒地說。
“好吧。你說了算。”魔鬼無所謂地聳了下肩,隨後他打了個響指,就這樣消失了。
魔鬼。我咀嚼著這個詞語,壓下心中驚慌,轉身走向那堆獎品。我想我們能在這裡面找到自己要的東西,雖然我還不能拼湊起這整件事情的原貌,但是沒有關係,我不需要知道案件的全部經過,我們的任務只是解決它。解決它,然後世界就離末日遠了那麼一點。就這樣就好了。
我和伊萬在那堆獎品裡翻啊翻,翻起無數灰塵,破敗,還有舊時光,翻得忘記了時間。沒有人來打擾我們,而我們順利地找到了一個陳舊的古老筆記本。那裡面記錄的是如何用獻祭的方式束縛怪物,然後隨心所欲地驅使它們。正當我猜想這是誰的筆記,現在又是誰在使用它的時候,我的後腦被人重重地來上了一下。
我差點當場暈過去。但也比那好不了多少。巨大的疼痛讓我倒在地上,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體,而模糊的視線和頭暈讓我難以起身。我聽到伊萬正在跟那個人搏鬥,但過了好幾分鐘我才勉強站起來,隨手拿起什麼,嘗試著去幫他。
與這個人搏鬥的過程極其醜陋,毫無技巧可言,也不像電視劇裡那樣刺激,驚險。我們三個就像擁抱在一起的袋鼠,奮力地踢打著,最後齊齊倒在地上,靠著兩個人的體重將這個人壓在下面,讓他動彈不得。這時我們才有力氣去看這個人的臉。是那個經理。
他哭了,被壓扁的臉上帶著眼淚跟清亮的鼻涕。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些什麼。我仔細聽了又聽,這才聽出來他在反覆地說對不起,和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佈置了這個祭壇?”我聽見自己問道。
“是的,是的,是我。”他說,“行行好吧,我只是想讓我的嘉年華更吸引人而已。你瞧,你們看到了獎品單了,對吧?我只是用它來抽獎,然後讓我的員工更熱愛工作而已!”
他哭得更厲害了。搭配上他破舊的服裝,頹喪的氣質,瞧著就是一個十分可憐的失意中年人。
“我只是想賺點錢。”他說,並繼續重複著這句話,“我沒有傷害任何人,只要你放我走,我馬上就會離開。我沒有讓任何人受傷。我只是讓我的嘉年華變得更好。”
他那麼可憐,那麼卑微。我幾乎就要相信他了。
但是我想起了老狗。他像團垃圾一樣被丟在椅子上。我也想到了那個被殺死的警察,還有我的指骨護身符的主人,還有許許多多的失蹤的兒童。他們全都死掉了,有些我認識,有些我不認識,但我仍因他們的死亡感到難過,併為此憤怒。
“你將被送往監獄。”我說,“然後……”
一個黑影撲過來,將伊萬撲倒在地。伊萬尖叫一聲,將手電筒塞進那怪物的嘴巴里,同時也照亮了它醜陋而扭曲的臉還有畸形的身體,它有著藍色的皮膚,腦袋不正常地向後折,正因為伊萬的反抗而發出惱火的咯咯聲。是伊姆布切。
伊姆布切,由巫師製造的人工怪物,素材是第一個長子。我立刻想道。
同時,我下意識地大叫著伊萬的名字,並被經理掀開了。他是個發福的中年人,在體重上顯而易見佔有優勢。我看著他的臉,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看出他神色平靜,完全看不出剛剛的樣子。我又想到我們的猜測,以及我們所蒐集到的那些情報,想到了一個恐怖的答案。
“你獻祭了自己的兒子?”我半是緊張,半是憤怒地問道,“是你,是你把那些怪物聚集在一起的。你是個巫師!”
“我不太喜歡別人叫我巫師。”經理說,“一般來說,我喜歡別人稱呼我為……人類閃耀的群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