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那個被頂替的決賽名額,就是推了你一把的干擾力。但這不意味著你的軌跡就永遠改變了。”
周浩的眼神微微閃動,“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真正決定我們人生的,不是那些干擾力,而是我們自身的‘內在頻率’。”
黎兮渃走到周浩身邊:“周浩,你對物理的熱愛,你的才能。那是你的內在頻率,沒有人能真正奪走它。”
實驗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你知道為什麼單擺最終會回到平衡位置嗎?”黎兮渃突然問道,不等周浩回答,她繼續說,“因為它有一個‘恢覆力’。這個力不在別處,就在它自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外界給你一個力,讓你偏離,但你自己內心,也可以產生一個力。這個力的方向,由你自己決定。是繼續順著偏離的方向滑向更深的黑暗,還是奮力調整方向,這都取決於你。”
“我知道,社會確實不公,人生也充滿不公。但我們的價值不在於遭遇了多少不公,而在於我們如何用實力回應這些不公。你可以選擇讓那次挫折定義你的人生,也可以選擇讓它成為你恢覆力的一部分。”
周浩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你說得輕鬆。你又不是我。”
“是,我不是你。”黎兮渃承認,“但我相信,那個曾經熱愛物理的你依然存在。”
黎兮渃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蔥鬱的樹木:“周浩,我們學物理的都知道能量守恆,學過熵增定律。你知道我最喜歡物理的哪一點嗎?是它的‘不可逆性’。有些過程,一旦發生,就無法回到最初的狀態。”
“就好比熵的增加。我們做出的每一個選擇,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會在我們身上留下痕跡,改變我們未來的路徑。”
“通往成功的路,不止一條,也絕不是靠偷奸耍滑和搶奪就能讓自己明亮起來的。搶來的光,終究照不亮自己,只會燙傷手,這樣惡性迴圈,最終剩下的,還是黑暗。”
周浩低下了頭,長時間的沉默。再抬頭時,眼眶有些發紅,但之前的尖銳和硬氣,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
“可是……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感覺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黎兮渃搖了搖頭:“錯誤是用來修正的。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她繼續說:“如果你還想試一試真正的路,還來得及。接下來的每一步,你都可以自己走。物理競賽不止這一次,人生的路更長。把自己困在‘去年’的巨石下,用它當理由去滾一身泥濘,不值得。”
黎兮渃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去年決賽的試題和優秀解答。我託人找來的。
“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人才不該被埋沒。”
她將檔案放在實驗臺上,“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我們學校的實驗室。這裡的裝置和資源,我和老師已經申請過了,你可以隨意使用。”
周浩久久地看著那份試題,然後抬起頭,對黎兮渃說:“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踏進過物理實驗室了。”
“為什麼?”
“因為每次看到這些儀器,我都會想起自己曾經多麼熱愛物理。但卻被……
黎兮渃理解地點點頭,“那就從重新感受這份熱愛吧。不是為競賽,只為你的前途,為物理本身。”
“謝謝你。看來他們說的是對的,你確實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們要麼帶著憐憫看我,要麼帶著偏見躲我。你說的對,我不該一直困在過去。謝謝你願意相信我,還願意拉我一把。
黎兮渃微笑,“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那個從未放棄物理的你自己。”
說完,黎兮渃沒有再停留,拿起自己的資料,對周浩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實驗室,輕輕帶上了門。
“呦,看不出來,我老婆還是個哲學家呢!一套接一套的,什麼單擺啊,頻率啊。”他湊近一點,“怎麼樣?他聽進去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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