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葉知秋的話鋒一轉，“我們查訪的時候發現一件事。白馬觀後院那間屋子，窗戶對著老槐樹的那間不屬於任何一位現任道士。它是住持三十多年前收過一個俗家弟子的舊居。那個弟子沒有正式出家，只在觀裡住了三年就離開了。檔案上沒有她的照片，只有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葉知秋頓了一下，似乎在翻手裡的資料：
“檔案上寫的是，韓客。”
關無衣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兩遍，韓客。
好特別的名字，讀快了像英文名“hank”
“只有名字？沒有照片、身份資訊、籍貫、年齡，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檔案上只寫了‘俗家弟子韓客，某年至某年借住觀中修習’，起止時間跨度三年。沒有身份證號，沒有戶籍地址，沒有師承關係。我們查了那個時間段白馬觀的所有訪客登記和法會記錄，這個名字只出現過三次。一次是住持親手寫的收徒帖，一次是三年後的離觀記錄，還有一次……”葉知秋頓了頓，似乎在確認措辭，“是二十年前的一份法會簽到表。那場法會，趙曉曼也在場。”
關無衣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二十年前？趙曉曼那時候多大？”
“十二歲。不是以信徒身份參加的，是跟著她母親去的。她母親叫趙秀蘭，當時是南城一家香燭鋪的老闆娘，就是後來的沉香閣。那場法會的主題，白馬觀檔案裡寫著西個字：‘禳解災星’。”
禳解災星。這西個字單獨拿出來沒什麼特別的，道觀裡一年到頭不知道要做多少場類似的法會。但如果把時間線串起來看的話，二十年前，十二歲的趙曉曼跟著母親去白馬觀參加一場禳解法會，在那裡見到了當時借住在觀中的俗家弟子韓客。
二十年後，趙曉曼成了網紅出馬仙，用借運之術害人無數，每隔幾天就跑到白馬觀門口的老槐樹下，仰頭看著韓客曾經住過的那間屋子的窗戶。
而韓客，這個系統讀不出任何資料的女人，在消失了幾十年之後，又出現在了白馬觀，和趙曉曼站在老槐樹下說了十分鐘的話，然後分頭離開。
“葉科長，你能不能查一下趙曉曼母親趙秀蘭的資料？”
葉知秋似乎早就在等她問這個問題，回答得很快：“己經查了。趙秀蘭，南城人，沉香閣的創始人。沉香閣最開始不賣符紙法器，只賣香燭紙錢，是南城老城區最老的香燭鋪之一。趙秀蘭本人沒有任何宗教背景，不是道士也不是出馬仙，就是一個普通的個體戶。二十年前帶女兒參加白馬觀的法會之後，沉香閣的經營範圍才開始從普通香燭擴充套件到‘開運法器’。”
關無衣站起來，走到窗邊。窗簾還拉著，只留了一條縫隙，陽光從縫隙裡斜斜地打在她臉上，暖洋洋的，但卻驅不散她後背的涼。
一條線正在她腦子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拼合起來。二十年前，趙秀蘭帶著女兒去白馬觀禳解災星，在那裡認識了韓客。不久之後，沉香閣開始賣“開運法器”。趙曉曼長大以後，成了出馬仙，精通借運之術，把沉香閣變成了自己的窩點之一。而她每隔幾天就去白馬觀，去韓客的舊居外面站著，是在等什麼嗎？還說說向什麼人彙報。
“葉科長，那個韓客，你們有沒有找到她現在在哪裡？”
“沒有。”葉知秋的回答乾脆利落，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在白馬觀後院那間屋子裡找到了一樣東西。屋子己經三十多年沒人住了，積了很厚的灰。但桌上放著一隻茶杯。茶杯裡的茶葉還沒有完全乾，大概是一週之內有人用過。杯底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了幾個字。”
“什麼字？”
“你的名字。”
關無衣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僵住了。怎麼會有自己的名字？
“紙條上寫的是：‘關無衣，別怕’。”葉知秋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被刻意放慢了，“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任何其他資訊。就這五個字。用毛筆寫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沒有趕時間的意思。”
關無衣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那個灰色外套的背影，想起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熟感，想起系統說這個人“存在方式與系統觀測維度不完全相容”。這個人知道她的名字。在她還不知道韓客這個名字之前，韓客就己經知道她了。
不是透過網路首播，茶葉痕跡表明，這張紙條被放在杯底至少好幾天了，比她的首播連麥更早。韓客在她去白馬觀擺攤之前、在她擁有系統之前、在她第一次在監控裡看到趙曉曼之前，就己經知道有一天會有一個叫關無衣的人找到這裡來。
別怕，她那麼早就知道她會感到害怕了嗎？
心臟處似乎被什麼觸動，有瞬間的酥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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