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法會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發來了。
看得出是馬道長本人發的簡訊,措辭多麼客氣而富有“高人”感:
“今日下午二時,城南妙法禪院,我來接你,敬上。”
這個名字讓關無衣的指尖在螢幕上的回覆框裡停了一瞬。
妙法禪院,是完全沒聽說過的地兒啊。
AI搜尋顯示,它在南城最偏遠的郊區,似乎不屬於任何一個己知的正規宗教團體,門面很小,香火寥寥。
她把時間和地點轉發給葉知秋,附了一句:“明天下午兩點,妙法禪院。馬道長要做法會。王建華或者其上,下游可能會出現。”
妙法禪院藏在南城西郊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山道兩旁長滿了構樹和野荊棘,路面是沒鋪水泥的碎石土路,車輪碾過去揚起一陣灰白色的塵土。
關無衣坐在灰色轎車的後排,透過車窗看著山門越來越近。山門比她想象中更小更舊,門楣上的匾額漆色斑駁,“妙法禪院”三個字只能勉強辨認出輪廓,門前立著兩尊石獅子,獅身上爬滿了青苔,一隻獅子的耳朵缺了半邊,斷口處的石茬己經風化成灰黑色,看起來至少斷在幾十年前。
門前己經停著不少車,畫風和這破敗的門面頗為不搭,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豪車,車漆擦得鋥亮,車牌被統一的深色布套遮住,幾個穿黑色西裝戴耳麥的男人在石階旁來回踱步,目光不斷掃視著每一個接近山門的來客。
馬道長的灰色轎車沒有在山門前停下,而是繞過正門,從一條隱蔽在鬱鬱蔥蔥的樹林間的窄岔路開進了禪院側門。
側門處早有人在等,是兩個穿灰布僧袍的年輕僧人。他們低著頭拉開鐵門,動作嫻熟,全程沒有抬頭看車裡的人,也沒有言語。
下車之後,關無衣跟在馬道長身後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迴廊的地磚是青灰色的老磚,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鏡,走上去能聽到自己的腳步回聲,清脆又悠長。
迴廊盡頭是一扇對開的硃紅木門,門沒關嚴,從門縫裡漏出些暖黃色的燈光和隱約的人聲。
馬道長在門前停下,回頭看了關無衣一眼,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抬手推開門,暖黃色的燈光傾瀉,同時湧出來的還有一股混雜著檀香、茶香和某種說不上來的濃郁香氣,似乎是某種花香混合極淡極隱秘的動物油脂味的味道。
關無衣跨過門檻的那一刻,系統猛地彈出了幾十個紅色歎號,密密麻麻擠在視野邊緣,幾乎把整個畫面都染紅了。異常標記觸發的提示一個接一個跳出來:高濃度負面情緒滯留、外附氣運殘留、因果線痕跡……每一條提示都指向這間屋子裡不同的人或物,密集得讓她根本來不及一一看完。
她從未同時看到過這麼多異常標記。
但關無衣是那種一旦壓力超過閾值就會徹底擺爛,看上去格外超凡脫俗淡然的人。
簡而言之,作為一個很吃壓力的人。
此刻她選擇暫時不去管那些紅色感嘆號。
禪院的正殿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殿內挑高至少有正常的兩到三層樓那麼高,西根粗大的紅漆木柱支撐著穹頂,柱子上盤繞著鍍金的龍紋,龍眼處鑲嵌著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暗紅色珠子。
正中央的供桌上擺著三尊神像,不是常見的那種慈眉善目的佛像,是三尊面目猙獰的護法金剛,每尊金剛腳下都踩著一個扭曲的人類頭骨。
供桌前面是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桌上鋪著明黃色的錦緞,擺著十幾只紫砂茶杯和幾碟素點。
圓桌圍著坐了七八個人,男女都有,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六十多不等,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穿定製西裝的,有穿棉麻道袍的,有穿名牌連衣裙的,還有一個穿東南亞傳統筒裙的...
關無衣正在仔細打量每一個人,就被一個聲音吸引過去了。
這聲音實在太大了,大得在這間安靜到幾乎肅穆的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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