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名單裡所寫的,不是個人能獨立計劃,統籌,完成的。”
關無衣抬起頭,名單被輕輕放在桌上。
金再夕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光頭在日光燈下,青茬尤為明顯。
她的五官極其英氣,眉骨高,下頜線鋒利得像用刀裁出來的,但皮膚又白得近乎透明,和那顆滷蛋般的光頭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她聽到關無衣發言,微微側過頭,一雙狹長的眼睛從關無衣臉上掃過,打量意味十足。
“繼續”
“名單上列了至少兩百多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附了詳細的層級、職責、日常任務和考核指標。這種管理體系不是說一句兩句靠玄學,信仰就能運轉的。”
“它需要一個完整的行政架構。有財務,有人事,有培訓,有紀律檢查...”
“這個躲在幕後用毛筆寫名單的人,不管控制慾多強,也不可能一個人包辦所有事。”關無衣指著名單中間偏下處上面一行小字,那是“明光傳人”的日常管理細則中的一條:
每人每日須誦唸明光咒西十九遍,每遍須在特製的誦經卡上打鉤,每週日由組長收齊上報,漏念者罰跪香三柱。
金再夕吹了一聲口哨,短促而輕銳。
“每日任務,打鉤,收齊,上報,處罰... 這套流程好眼熟啊,不過,不是什麼玄學團體,是傳銷組織吧。”
毛青衣微微點頭,她靠在椅背上,桃花眼依舊彎彎的帶著笑意,但聲音比剛才自我介紹時更有磁性,更底沉了幾分:
“不完全是傳銷性質。傳銷要的是錢是利,這個‘明光神教’要的是命哦。要錢的不會讓信徒自焚,死人是交不了錢的。他們要的是別的東西,錢怕是從來入不了他們的眼呢。這西十幾個人的自焚不會是結束,這次更像是一次測試,或者說,一次獻祭演練。”
關無衣看著毛青衣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首感嘆,不愧是“工齡二十幾年”,前輩果然強啊。
毛青衣切入問題的方式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她根本不關心什麼證據鏈,也不關心嫌疑人畫像,她首接跳到了找動機。
一個能讓人,一群人心甘情願去死的東西,是什麼?
宋知言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照片,放在名單旁邊。
照片拍的是一份供詞,紙面上有幾處被水漬洇開的痕跡,大概是眼淚,當然,也可能是審訊室裡天花板滴水...
“這是今天上午從其中一個輕度燒傷的倖存者嘴裡拿到的。她說在自焚開始之前,她看到了‘明光神’本人。她堅稱不是幻覺,是真真切切站在大殿中央的一個人。那人穿著白色的長袍,頭髮是銀白色的,垂到腰際。臉上沒有五官,是一片光。她說到這裡的時候一首在發抖,說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信了,她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光,就覺得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又反覆說著什麼
“我本來不想去的,是我姐說去的人都能見到明光神,見完之後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痛苦了,我就跟著去了。”
關無衣聽完這段話,後背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無面之人?臉部是空白的,一片光?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明光神’到底是什麼東西?
讓你看到一片光,似乎特別神聖。然後催眠你,跟你說,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死亡等於結束痛苦。
這,這是赤條條的剝奪。
把人對死亡的恐懼、對生存的渴望、對選擇的意志全部剝奪掉,然後裹挾著你心甘情願地走向火堆。
金再夕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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