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倆男人還在說。
一個叼著煙，靠在院牆上，用過來人的口氣跟關無衣傳授經驗，說女人不能慣，越慣越上房揭瓦，像李徽音這種讀過書的尤其得壓著，壓不服就打，打到服為止。
另一個接過話頭，說打也要講究分寸，不能打壞，打壞了還得花錢治，不划算，最好是讓她怕，怕了就不敢跑了，就乖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語氣如此自然，似乎只是在交流莊稼的種植心得，或是在討論牲口的調教技巧。
關無衣側著頭，似乎在深思，但其實她忍得很難受，她真的很想很想倆巴掌扇上去，說點不中聽的難聽話來告訴他們，他們是多麼的荒謬，自大，無知而又殘忍下作。
可她做不到，她只是有個可以看見更多資訊的金手指，她手無縛雞之力。
汪楚繼站在她身後，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彎曲，指尖似乎有一縷極淡的藍光在流轉。
關無衣感覺到了她愈加粗重短促的呼吸，側頭看了她一眼，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汪楚繼指尖的藍光熄了。
關無衣轉過身來，對那兩個男人笑了一下，語氣溫和地請他們幫忙在院子裡守著，她要進去看看那個撞牆的人怎麼樣了，等她看完了，診斷出源頭，再跟他們聊聊怎麼從根源上解決村裡這接二連三的怪事。
兩個男人見她態度謙和說話中聽，便點點頭蹲在院門口繼續抽菸去了。
關無衣掀開布簾走進裡屋，臉上的笑意在布簾落下的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李徽音正坐在床邊，手裡還端著那碗放了鹽的溫水。
床上那個撞牆的男人被麻繩捆著手腳歪在床角，還在昏迷中，呼吸粗重面如金紙。
關無衣在李徽音面前蹲下來，似乎接下來要說的話，對關無衣來說是特別需要勇氣的，她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你沒有失憶，你是李徽音，從杏港來，家中有個弟弟，是被人拐進這個村子的。
被關在房間裡，被打過，被鎖過。逃過，被從派出所送回來了。
又逃過，又被打。然後你決定不再逃了，變成了現在這樣。”
關無衣一字一句說的艱難但清晰，她看著眼前的女人和漂浮在視野中心的光斑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聲音還是帶上了些顫抖，她只能儘量簡化些，似乎這樣一來，那些苦痛就會輕些。
李徽音端著碗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臉上還是那副木木的、略顯遲鈍的表情，但關無衣看得分明，她眼睛有那麼一會兒，變得十分靈動有神。
她看著關無衣，片刻後，眼睛裡的神采褪去，聲音很輕且沙啞，語氣極其平靜：
“我只是想讓這一切都停下來。難道也是痴心妄想嗎？”
“不可以嗎？”
“可以啊，當然可以。”
“你能醒過來太好了”
關無衣有些高興，看來，她的失憶是她精心偽裝的，她沒有瘋。
關無衣在經過她的允許後，在床邊坐下，離她有兩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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