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泫卿拉開她環在頸間的玉臂,稍稍用力將她按回寶座,隨即傾身,雙手撐在她身側,陰影徹底籠罩了她,嗓音微沉:“本尊去句餘山自有要事,聯絡你是怕你丟了性命,白白浪費那個煉丹爐。救你,不過是順手罷了。”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在她心臟上一般,謝清猗呼吸一窒。
她被迫後仰,雙臂支撐著身子,看著眼前這個將她完全籠罩,說變臉就變臉的男人,臉色漸漸泛白,唇上的血色也褪去,聲音發顫:“那你以後再也別管我了,煉丹爐還給你。”
一把推開他,觸手是他冰冷衣料和堅硬的胸膛,她指尖輕抖,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大殿,裙裾掠過門檻,消失在昏暗的廊道中。
陌泫卿面沉如水,目光如冰刃般緊鎖那道遠去的身影。周身壓抑的魔息轟然爆發,渡劫期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席捲整個大殿,殿內陳設的器皿無聲化為齏粉,穹頂幽冥石也隨之劇烈閃爍。
殿外守衛的魔將們面容霎時慘白,齊刷刷跪伏在地,將頭深深埋下。
此時,整個幽都城都被自魔宮方向傳來的恐怖魔息籠罩,眾魔修皆面露驚恐,望向魔宮上空,原本灰濛的天穹,因這沖天魔氣而徹底陰沉了下來,翻滾的烏雲中隱隱傳來悶雷。
“尊上?”聞訊趕來的幾位魔君候在殿外,面面相覷。臨冀壯著膽子,踏上半步,朝著緊閉的殿門內小心翼翼探問。
“滾出去。”
陌泫卿負手而立,袖袍一揮,剛踏進殿門的臨冀,便被一股勁風直接掀飛出去,厚重的殿門“轟”的一聲緊緊閉合,再無一絲縫隙。
“你們都不進去,偏讓我去,結果又被扔出來!”臨冀揉著摔疼的後背,委屈地嚷嚷起來,在孤寂的魔宮顯得格外響亮。
晏寧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五人瞬間從殿外消失,只餘下穿堂而過的陰冷寒風。
待遠離大殿,一處可遙遙望見魔宮的亭內,臨冀揉著胳膊,一臉茫然地看向另外四位魔君:“方才不是還濃情蜜意。尊上,怎麼轉眼就發這般大火?”肩背微松,長嘆了聲,“尊上這心思,比咱們魔界的天氣還難琢磨!”
“我連道侶都沒有,別問我。”赤霄淡淡瞥他一眼,目光投向遠處燈火微弱的雅緻小院,猶如這龐大魔宮中的一葉孤舟。
晏寧隨著對方視線,看了過去,沉吟道:“那位仙子毫髮無傷,尊上卻獨自生悶氣,看來日後我們得更敬重那位仙子才是。”
幾人紛紛頷首,唯有臨冀還在原地自憐自艾,滿臉都寫著委屈和不解,見大家都看向遠處,他眉頭緊鎖,也探頭看了過去。
夜色漸濃,魔界的月光被薄煙般的魔息,映得朦朧暗淡。謝清猗所居的客院小巧精緻,與魔宮整體的巍峨冷寂格格不入,屋內,鮫珠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謝清猗帶著嬌嗔的嗓音,隔著窗欞隱約傳出:“陰晴不定的傢伙!翻臉比翻書還快!明日我就走,再也不要見到他,更不要再喜歡他了!”
話音一落,她怔了下,隨即搖了搖頭,抱著那顆一直隨身攜帶的蛋,絮絮低語:“喜歡什麼喜歡,你腦袋壞掉啦!”說著,眼淚吧嗒一下砸在光滑的蛋殼上。
門外,一道頎長的身影不知已靜立多久,玄色衣袍幾乎融入夜色,只有袖口暗金的紋路偶爾反射一點微光。
他抬起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動,終是緩緩垂下,緊握成拳,冷白的手背上浮起蜿蜒的青筋,長袖一拂,只在月華下留下一抹玄影的弧度,步履行間無聲,轉瞬沒入夜色。
約莫一刻鐘後,輕輕的叩門聲打破了院落的寂靜。
“誰?”謝清猗語氣生硬,嗓音裡帶著未消的哽咽,望向緊閉的門扉。
“仙子,尊上命奴婢前來探望。不知可否容奴婢進去伺候?”門外侍女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和一絲緊繃。
“不必了!你們都走吧!我現在誰也不想見!”謝清猗指尖輕點,一道冰藍的結界悄然展開,將所有的聲響與窺探都隔絕在外。
她將自己和那顆蛋,一起封在了這片小小的寂靜裡,屋內只餘她自己的呼吸聲。
門外的侍女面面相覷,只得硬著頭皮端著絲毫未動的精緻點心,回去覆命。
燭火發出“噼啪”聲,晃動了下,陌泫卿蹙眉看著跪在階下的侍女,托盤高舉過頭,看著裡面的點心,他廣袖一揮,連托盤帶著點心,驟然化作齏粉,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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