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氏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怕什麼?她終究是我江家媳婦,當年你們爹爹去世,她都沒回來奔喪,也沒披麻戴孝,告上官府去,休了她!”
江大老爺垂頭喪氣,低聲喚道:
“娘,休她容易,可是兒子這官也就做到頭了……”
老楊氏胸口一滯,她雖是個鄉下婦人,可跟著老太爺進京這麼些年,也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
更何況,那冷麵閻王比自家兒子,不知大了多少級!
“行了,別都閹了的小公雞似的,拿出點氣勢來,大郎明日就遞帖子,去國公府把人接回來吧!”
老楊氏發了話,自然要照辦。
小楊氏滿心委屈地給這位正妻收拾院子不提,江晏志第二日下了朝,遠遠看見護國公一身紅色官袍在前面,昂首闊步,與刑部曹尚書說著什麼。
他很想上前問安,提一提自家夫人,可他一個五品小官,上下朝都只敢靠邊溜,又哪裡來的膽子,杵到人超一品大員跟前去?
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往國公府遞帖子,求見自家夫人林霜華。
門房回事處管事拿著帖子,上下打量他幾個來回,才慢悠悠道:
“江大人還請稍後,鄙人這就派小廝將帖子送進去,您是男客,進不得內院,就請在此處歇著吧。”
江大老爺在門房,板凳坐穿,才等來林霜華一紙回書。
“既已另娶嬌妻,你我夫妻恩斷義絕,不必相見,只讓嵐月啟明來國公府相聚便是。”
灰溜溜回到家,江大老爺也沒去後院請示母親,把小楊氏叫來,讓她收拾些衣物,送大小姐和二公子去國公府探望他們母親。
小楊氏還有些猶豫,“這……瞞著母親,不好吧?”
江大老爺一瞪眼,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深宅內院那一套,想啥呢?
如今不是婆媳之爭,是國公爺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懂嗎?
小楊氏向來把他看做天,這份小意溫柔奉承,一直深得江晏誌喜愛,也因此十年來把林霜華拋在腦後,不聞不問。
愧疚,畏懼,都有那麼幾分,鴕鳥一般把腦袋埋在沙地裡,就以為能繞過林家,繞過林霜華,過自己榮華富貴高官厚祿的好日子。
江嵐月和江啟明當日下午到了國公府,林霜華抱著一雙兒女,痛哭一場。
兩個孩子最後一次見親生母親,還是九年前,母親在莊子上病重,江晏志發善心,帶著兩娃去探望。
江嵐月十七歲了,這些年對母親思念之情深藏於心,見了面便撲倒懷裡,抱著她胳膊不撒手。
江啟明小了兩歲多,又一直養在楊老夫人身邊,對母親反而感情不那麼深。
但心裡也知道,自從小楊氏生下弟弟妹妹之後,祖母心裡眼裡,便只有那兩個,心肝肉兒一般。
自己這個長孫,已經不算什麼了。
好在江晏志對髮妻薄情,待兩個孩子尤其兒子還是不薄,江啟明六歲搬去前院,開蒙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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