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清邁著步子朝那兩人緩緩靠近,目光直直鎖死剛剛說話的人:“她的位子離我三尺之遠,剛剛圍聚閒談之時與我的距離也不近。
一路走來都好好的,偏偏到了我身邊就崴了腳,熱茶不偏不倚直衝我身上潑來。
這其中心思,但凡長了雙眼的人,誰看不明白?”
李家庶女急聲反駁:“你這分明就是妄加揣測。”
“揣測?”何晏清輕嗤一聲,語調淡淡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咱們便拋開心思不談,只論規矩。
身為世家精心教養出的小姐,連端盞立身、行走避人的基礎禮儀都學得殘缺不全,當眾潑灑熱茶驚擾旁人,究竟是家中母親疏於教導,還是平日不肯靜心修習女儀?”
說著何晏清話鋒一轉,好心提議道:“今日恰逢長公主設宴,府中自有宮中遣來的資深教習嬤嬤精通全套閨儀禮法。
依我看,不如待會兒懇請公主恩典,將嬤嬤撥去貴府小住幾日,從頭到尾重新教一教這位小姐行走端杯的基本功,免得往後赴別的宴席,再這般‘失手’惹旁人笑話,平白折損自家門第顏面。”
說罷何晏清上下大量了一遍眼前的人:“京中貴女,最重品行端莊、待人謙和,看你們兩這是非不分的模樣。
光學舉止儀態怕是還不夠,禮儀只修外表,心性道理還得另請旁人點撥。最好一併託公主恩典,再為你請一位明理的飽學夫子,好好講講是非對錯、待人謙和的道理,幫你開開智慧,省得遇事不分黑白,只會抱團撒潑顛倒黑白。”
“你......”
那庶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本想借此機會在京中立立腳,還能在李羨兒面前邀邀功,此刻卻被人如此羞辱,還扯上了李羨兒的禮儀問題。
要是被李夫人知道了,庶女不敢深想下去......
廊下的唐哲聽罷勾唇一笑,清官難斷家務事,女子之間的事亦然,這般好玩的場景,頡兄居然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恰在此時,長公主由一眾侍女簇擁著走入內廳,滿堂人聲當即一靜。
長公主目光掃過這邊扎堆的幾人:“此處鬧鬨鬨的,是出了什麼事?”
李家兩位姑娘剛要開口回話,何晏清已然搶先一步:“方才這兩位姑娘同我爭辯許久,言語間滿是自知禮儀淺薄、心智不明的愧意。
私下頻頻流露心願,盼著能得公主恩典,賞賜一位教習嬤嬤,再加一位明理夫子前去李府,好生點撥教化。
既是她們主動有心修正自身短處,小女便斗膽代為懇請,成全她們這份求學好禮的心意。”
長公主聞言眉峰微微一蹙,目光沉沉落在何晏清身上。
京中各家小姐自有各家夫人管教,貿然被賜下教習嬤嬤除了特殊情況,只會成為京中笑柄,怎麼會有人主動請求這個?
李家二人猝不及防被扣上“主動求管教”的名頭,渾身僵住,百口莫辯,只覺一股熱臊直衝頭頂。
一直待著偏席伺候的丫鬟走到掌事姑姑聲旁將剛剛發生的時候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再由掌事姑姑將此轉述給長公主。
長公主聽後,目光移到李家那兩人身上,淡淡吐出一個字:“允。”
短短一字落下,李家庶女與那表妹身子齊齊一晃,臉面徹底碎得乾淨。
這京中都是人精,教習嬤嬤和夫子一賜,舉止無儀、心性淺薄的名頭可就再也摘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