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結案
“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由我來說吧。”
“定邦三十年，浮光村落遭官兵圍剿縱火，在冊之人盡數緝拿，沒人留意這場大火裡，藏著個僥倖逃生的小姑娘，小姑娘被當時的官兵當做焦屍一併記入死亡名冊，瞞過了所有人。
村落被毀，走投無路之下，她長途跋涉，投奔遠在京城做官的周家親戚。
恰逢先帝下旨，命京官送適齡女兒入宮內女學修習。
周家位卑膽小扛不住施壓，便讓這個年歲相仿的孤女，頂替自家女兒入了宮。
她山野出身，不懂世家禮儀規矩，周家又吝嗇貪鄙，不肯打點宮人幫襯，日日粗衣侷促，舉止格格不入，很快就成了同窗排擠霸凌的靶子。
宮中高手眾多，若有大臣的女兒莫名其妙死了，皇帝定會徹查整個女學，到時候她的身份就瞞不住了，為了活下去，她就只能忍者。
有同僚拿銀簪狠戳皮肉洩憤，也有同僚日日偷換她餐食，塞來發餿剩飯，領頭的貴女最怕身份內情敗露，步步緊逼，待到結業出宮那年，強行逼迫她寫下自絕文書，要坐實她輕生的名頭，永絕後患。
她本想借浮光村傳下的龜息丸假死脫身，陰差陽錯之下發現太醫署有太醫認得此味秘藥，只能壓下計劃，裝作纏綿病榻日漸衰弱，鬆懈三人戒備，才得以拖著病體離開宮門。
出宮後她心存幻想，去找周家求助，指望能討一句公道，誰知周家貪生怕死，只想把她悄無聲息弄死封口，免得牽連自身。
絕望之下，她服下珍藏的假死藥入殮，停靈三日後深夜，從棺槨中爬出，勢要這些人付出代價。
周家知曉浮光村的村民都擅長毒術的傳聞，看到棺槨中無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夜舉家收拾行囊逃離京城，再不敢歸來。
周家遠離京城後，她原想快些尋仇，卻發現這京中對女子的管教十分嚴苛，少有的幾次出門，也是帶足了奴僕。
在外用食，也會事先驗毒，孤女年紀尚輕，又無武功傍身，只好暫時將復仇計劃擱淺。
往後三十餘年裡，那孤女隱姓埋名，扮作送菜老婦，日日穿行街巷，往李家府邸、珍饈閣、春風樓、韻寶閣往返送菜，蟄伏隱忍，暗中收集那三位夫人的喜好、行程，靜靜等候時機。
等時機成熟，便接連下手除掉王林紓、張舒婉、李沛凝三人，以殺戮報復年少所受折辱與絕境之痛。”
何晏清說完，牢內只剩死寂。
阿婆緩緩睜開渾濁雙眼，枯槁的臉頰滑落一行濁淚，緊繃多年的肩頭頹然垮下，再沒了方才閉口抗拒的執拗：“是我。那些苦楚熬了一年又一年，看著她們風光做官嫁入高門，我不甘心，只能用血，才能抹平心裡這道疤。”
“但有一點你說錯了。”
“那裡？”
“周家的女兒在我來投奔當天就已氣絕身亡，我看過她的屍身，也是死於中毒，更何況，周家也沒人能活到幾天，我爬出棺槨的當日，就已經將毒藥灑滿了周家的各個角落，不管她們跑不跑，都得死，都得死......”
阿婆說著說著大笑起來，黑色的血順著她的七竅流出，直至癱倒在地。
“來人啊，開門，快開門。”
獄卒聞言急忙跑來開鎖，何晏清快步衝進去，將手放在阿婆的頸側脈搏，後又貼在鼻尖：“死了。”
下一秒，何晏清扭頭看向銀月，語氣急迫：“銀月，去看小桃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