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許搶我的活
為了防止出問題，何晏清反覆核對兩遍細賬，確認核算無誤，這才停下。
一旁同坐核驗賬目的侍御史見她對著閩南簿冊出神，多解釋了兩句：“江南憑內河漕運、良田富庶，閩地靠海路通商牟利，兩處一南一北，便是我朝賦稅兩大支柱，每年上計都能壓過其餘郡縣一頭。”
何晏清頷首，提筆在賬冊側邊批註，輕聲感慨：“從前只知江南富足，不曾想閩南海稅竟能有這般規模，此番盤賬，倒是長了不少見識。”
“聽說最近有位閩南的富商來了京城，還帶來不少新鮮玩意兒......”
大家你一眼我一語的聊了起來，倒是給這枯燥的氛圍增添不少樂趣。
四方客棧門前。
幾輛滿載箱籠的馬車齊齊停在大道上，木箱捆紮嚴實，一看便知裝著不菲貨物。
為首立著一名中年男子，一身粗布素麻短褐，全無半點綢緞錦飾，手中牽住馬韁，看似低調，但那手圓潤無骨，厚厚的耳垂朝向嘴角，一看就是富家人。
此人便是閩南富商劉山，
他身後緊跟著兩人，頭上厚布頭巾裹得密不透風，套著寬大灰布罩衫，袖口層層收束，連牽馬的手掌都裹著細棉布，渾身上下不露半分肌膚，瞧著分外古怪。
大靖規制，士農工商四等分列，商人居末，律法明文限定商賈不得身著錦繡、不得私乘華麗馬車。
尋常市井之人多不會刻意較真，官吏平日裡對此等小事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過分苛責。
可劉山是頭一回來京城，天子腳下規矩森嚴，唯恐稍有逾矩便招來麻煩，索性從頭到尾打扮得極盡樸素，隨行二人也按他吩咐裹得嚴嚴實實，只求穩妥不出差錯。
店小二每日迎來送往不知見過多少人，眼力自是獨到，看著一旁堆得半人高的貨箱，心中立刻掂量出這是位有錢的主，連忙快步上前堆起笑臉躬身詢問：“客官一路辛苦，可是要在小店歇腳？”
劉山微微頷首，聲線帶著幾分閩南口音：“住店。給我開三間上房，再備兩間通鋪，留給隨行夥計落腳。”
通鋪不比上房，睡得是土炕，小客棧的通鋪一張炕上能睡六個人，像四方客棧這樣的大通鋪，一張炕上能睡十個人。
兩間通鋪剛好安排下劉山帶來的十八名夥計。
店小二連聲應下，領著下人搬卸貨物，引著一行人上樓安置。
待房門合上，隔絕外頭往來人聲，身後二人方才抬手，將層層裹身的布巾、罩衫盡數解下。
兩幅截然不同的容貌露了出來，一人眉骨鋒利、眼尾上挑，五官凌厲逼人，俊美中帶著十足攻擊性；另一人眉目溫潤柔和，唇角天然帶淺淡笑意，模樣如春風和煦，柔得彷彿一汪清水，能滴出暖意。
二人一同望向劉山，齊齊喚道：
“爹。”
一連幾十日，何晏清終於將賬都盤完了，走出御史臺的那一刻，只覺得天都藍了不少。
何晏清在御史臺呆了多久，銀月就跟著何晏清一起呆了多久，銀月不用盤賬，就被江御史拉著去看書，天知道銀月這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
“大人，怎麼感覺現在還沒您升官之前自在呢。”
大人之前是八品署書令史的時候，她們整天都在外面，哪像現在......
另一邊，頡鶴芹剛下職便直奔御史臺而來，望見何晏清的身影，快步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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