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的夜裡我都會等他熟睡，悄悄將藥粉撒在屋內，又裝成怨女娘孃的聲響嚇唬他，本只想讓他日日活在恐懼裡，磨去他一身暴戾，斷了賣女兒的念頭，從沒想過要他的性命。”
說著滿嬸又開始笑了起來：“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啊......”
笑完滿嬸眼睛紅紅的看向何晏清，此刻迷幻藥的藥效已經接近尾聲了，滿嬸可以大致看到何晏清的輪廓。
“姑娘，你還沒有結婚吧？”
對於這種私密的問題，何晏清是不太想回答的，滿嬸也不需要她的回覆，自顧自地說到：
“婚姻就是一雙鞋子，然後穿著這雙鞋走完你人生的道路，有些路是康莊大道，有些路是要淌過石子。
家境好的女子穿的是厚底鞋，家境不好的女子穿的是薄底鞋。
而我穿的就是薄底鞋，走的是石子路。
每天只要走路就會被石頭硌腳，沒辦法，想要腳走的舒服一點，就得搬開石頭。
所以每天我都在搬石頭。
而江滿就是那塊最大的石頭。
我不能休息，只能夜以繼日的搬石頭。如果哪天偷懶了，石頭就會越壘越高，直到壘成一座高山。”
滿嬸握住何晏清的手，粗糙起繭的掌心摸得何晏清的手背癢癢的，何晏清想將手抽回來，但在看到滿嬸眼底漫開灰濛濛的絕望後，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起初我總以為，一點點搬，總能清乾淨路上的碎石頭，日子總會平緩下來。可江滿這塊石頭太重了，我搬一次，他便滾回來，還順帶捲來更多碎石子。”
“斷腿之前，他出海能掙回銀錢，就算脾氣暴，好歹家中還有餘糧，我咬咬牙忍一忍，路尚且能走。
可他癱在家中之後，整個人徹底爛在了家裡，日日酗酒撒瘋，動輒摔打打罵，末了還要賣掉女兒換錢，這哪裡是石子，分明是要壓垮我的大山。”
說起這些時，滿嬸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很平靜，還帶著解脫的感覺：
“我不敢歇，一歇，這座山就要壓垮我和孩子。
我沒有厚底鞋可以換，身後也無人替我鋪路，只能自己想辦法挪開這塊巨石。我只想著用點藥粉嚇住他，磨掉他害人的心思，哪裡想得到，最後竟鬧出人命。”
滿嬸抬眼望向何晏清，眼底滿是疲憊與茫然：“姑娘，你不曾踏過這滿是碎石的路，不會懂薄底鞋踩在尖石上，日日鑽心的疼。
我不過是想搬開擋路的石頭，到頭來，反倒把自己也一同埋進了亂石堆裡。”
何晏清聽後沉默地看著滿嬸泛紅憔悴的眉眼，心中五味雜陳。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將什麼是婚姻。
在此之前，都沒人與她提及過，她為二接觸過時間較長的兩位夫妻就是父親，母親和外祖父，外祖母。
外祖父是個古板的小老頭，外祖母倒是活躍得很，兩人相處更多的是甜蜜。
父親一心撲在仕途上，雖說對自己比較嚴格，但哪怕忙的急頭轉向，也不會忘記各種節日給母親準備禮物。
這導致何晏清對婚姻的認知一直是模糊的，不真切的。
今日滿嬸的一番話，給了何晏清一擊重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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