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聶伯羅的夜來得早。
下午四點剛過,天色便已暗沉下來,像一塊浸透了鉛水的舊棉布壓在城市上空。
十二月二十七日,聖誕節剛過去兩天,街面上那些廉價彩燈還沒來得及完全拆除,在灰濛濛的空氣裡閃著虛弱的光。
銀色斯柯達駛過第聶伯羅河上的橋時,“灰狼“從看了一眼被捆成豬一樣的“達日博格“。
後者歪靠在車門上,被束縛帶反綁的雙手藏在衝鋒衣下襬底下,像是一個在長途旅行中打盹的普通乘客。
但他的眼皮是撐開的,瞳孔在昏暗的車廂裡微微放大,每隔幾秒就飛快地瞥一眼窗外。
很顯然,這傢伙在記路。
“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灰狼“抽出腰間的格鬥刀,在手裡晃了下。
“達日博格“的視線立刻收了回來,釘在前排座椅的頭枕上,不敢再轉動。
駕駛座上的“匕首“沒有回頭,只是從中央後視鏡裡迅速掃了一眼後排的狀況,然後把車速壓得很穩,保持在限速以內,轉彎時打燈,變道時提前三秒給訊號。
一輛普通而規矩駕駛的銀灰色斯柯達,在下午四點二十分的第聶伯羅市郊區,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在郊區的街道里兜圈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一條窄巷,盡頭是一棟不起眼的小樓,灰色磚牆。
斯柯達沒有停在門口,而是繼續向前滑行了大約二十米,拐進樓棟側面一條僅容一車透過的通道,繞到樓後的院子裡。
院子被三面圍牆和樓體合圍著,地面上積著薄雪,幾道車轍印交錯著延伸向一扇對開的鐵皮車庫門。
“匕首“按了兩下喇叭,一短一長,然後熄了火。
車庫門從裡面被拉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匕首“把車緩緩滑進車庫,“灰狼“在後座保持著對“達日博格“的控制,直到車庫門重新關閉,頭頂的日光燈管閃了兩下亮起來,才鬆開壓在對方肩膀上的手。
“下來。“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自己一側的車門,扯著“達日博格“的右臂把他拽出車廂。
“達日博格“的腳落在水泥地面上時踉蹌了一下。
他順著“灰狼“推搡的方向走了幾步,目光快速掃過車庫內部。
牆邊立著兩個鐵皮工具櫃,櫃門虛掩;牆角堆著幾捆舊電纜和廢輪胎。典型的偽裝成修車鋪的落腳點。
“灰狼“推著他穿過車庫內側一扇包著鐵皮的木門,門後是一段樓梯,向上通往二樓。
樓梯盡頭又是一扇門,推開之後,暖意和電燈光一起湧出來。
客廳裡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張摺疊餐桌、幾把金屬摺疊椅。
沙發靠背上的仿皮面有幾道裂紋。靠牆的檯面上放著一臺老式映象管電視機,螢幕蒙著灰。
但“灰狼“最先看到的是餐桌旁邊站起來的宋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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