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
暖氣片裡的水聲突然變得響亮起來。
馬爾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薩馬林將軍，您知道您剛才說的事情意味著什麼嗎？那不是情報行動。那是恐怖襲擊。發生在鳥克籃境內、由美國情報人員執行、針對一個合法承包商的定向炸彈襲擊。這如果被曝光——“
“我保證內幕不會被曝光。“
“您怎麼保證？“
薩馬林說：“因為事情出了之後，你們否認就可以了。你們的處境一直是這樣。做，不認。只要沒有美國人被抓現行，只要沒有美國護照留在現場，誰能證明是cia乾的？“
馬爾科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您說得輕巧。執行的人呢？去放炸彈的人呢？“
“髒活我們幹。“薩馬林說：“你的人只需要提供情報，具體座標、換防時間、崗哨規律、監控盲區、進出的視窗期。你們出情報和你們在鳥克籃的內部人員通道，我出人、出炸藥、出善後。炸彈響了之後，死的是宋和平和三十幾個烏方情報局的人，鳥克籃政府會追究，但追究的是“俄國情報機關發動的恐怖襲擊”，跟美國沒有任何關係。“
馬爾科的手指在膝蓋上緩慢地捏緊又鬆開。
“你讓我們的人只做情報支援？不動手？“
“不動手，只需要把我的人帶進去，動手的、放炸彈的、引爆的，全部是我的人。“薩馬林保證道：“你們只需要給我三樣東西：第一，那個空軍基地的內部圖紙和佈防情況；第二，你們在鳥克籃對外情報局裡的內應聯絡方式，讓他配合我的人混進基地；第三，宋和平在基地內的具體活動時間表，他什麼時候在機庫裡，什麼時候不在。“
馬爾科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臺螢幕熄滅的平板電腦。
他的臉頰輪廓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薩馬林將軍。“
一番思索後，他審慎道：“我理解您急於挽回損失的緊迫心情。但是您提的這個方案太瘋狂，用炸彈在鳥克籃境內炸死一個和美方有多年合同往來的承包商，這跟我出發之前得到的授權範圍不相符。我接到的命令是“協助俄方對宋和平進行定點清除”，但“定點清除”的定義在cia的術語裡是精準打擊，不是無差別爆炸。“
薩馬林的目光陰冷地釘在馬爾科臉上。
“你在跟我談定義？“
“我在跟您談實際執行。“馬爾科沉聲道：“炸掉整個機庫和羈留室？你瘋了？您算過裡面會有多少人嗎？不光只有宋和平，還有鳥克籃情報局的行動人員、技術人員、後勤人員、還有您那些被抓的烏官員。加在一起最少六七十條人命。這種規模的事件不可能被掩蓋，鳥克籃政府會啟動最高級別的調查，國際媒體會跟進，事情會鬧大。別忘了，目前nato是支援鳥克籃的，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而我們是nato的頭！“
薩馬林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接近笑容，但又完全不是笑容。
“馬爾科。“
他的聲音輕了下來。
“你剛才提到了一個問題，cia跟宋和平的合作歷史。你說他在阿富汗、在伊利哥、在非洲，都曾經替美國做了一些“方便的事”。那我想問你一個更具體的問題：你們這次為什麼願意和我合作？“
馬爾科怔住了。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
薩馬林繼續說：“因為你們發現宋和平開始不聽話了，他不符合你們的利益了。他在鳥克籃搞了一場針對俄情報網路的清洗，這場清洗本身和你們美國沒有直接衝突，甚至對你們沒有壞處，但你們居然答應與我們合作幹掉他？為什麼？如果我沒猜錯，宋和平手裡握著你們的黑料，你們想讓他永遠閉嘴，我說的對嗎？“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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