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孤男寡女,情之自然。不住的互相靠近。桃想容瞧見周遭雖清淨無人,但這等郊野場景,實罕少到來,甚覺不適應,不住說道:“弟弟,此地兇險未知,還需小心為上。若真遇到甚麼鬼怪。咱倆,咱倆可反應不及。”她俏臉羞紅。
李仙說道:“姐姐美貌如斯,若真遇到鬼怪,咱倆一起死在此地,死後緊緊抱著,也算了無遺憾了。”桃想容聞言心中一蕩,柔情蜜意,心想:“這弟弟說話,總是一兩句叫人、叫人…好生痴妄…”欲迎還拒道:“呸呸呸,說話好難聽,姐姐才不想同你一起死。”輕輕退開李仙。
李仙施展“合合同身功”擒拿,桃想容驚叫一聲,雙手手腕被李仙一手扼住。兩人四目相對,桃想容心間盪漾,見李仙眼眸深邃,附帶一股別樣的吸引,只是四目相對,便覺心神安寧,被拖入無盡泥潭,再無法抽身。李仙得鬼脈四絕,眼眸深邃而迷幻,鬼眼一掃,既能破病降災,更能迷人心竅,扣開心門。縱是貞潔烈女,望他眼眸多時,也當春心蕩漾。鬼醫一脈素來貌醜,故而“鬼眼”迷魅之能無人知曉。這兜兜轉轉,傳承落到李仙。這才大放異彩。兼李仙容貌本俊,與之相得益彰,殺力甚是不俗。這乍然之間,如千軍萬馬壓城而來。
桃想容這般近觀,心臟砰砰而跳,兩頰羞紅,淪陷其中,這時李仙若突然離去,卻是她不肯了。她心想:“這臭弟弟還不知道,姐姐才是獵手。”她擅長琴功、輕功,近身搏殺,著實不是敵手,嬌聲道:“弟弟,你想怎的。是看這裡無人,好欺負姐姐麼。”
李仙笑道:“姐姐依不依我?”桃想容故作委屈道:“依你,依你還不成麼。”
如此這般,且行且歡間,鬼怪精怪一無所獲。黎橫風所傳的擒拿武學“合合同身功”倒大有進境。合合同身功可溯至“歡天喜地功”。合合同身功雖是拳腳擒拿纏打之法,內中精髓深意,卻是深奧至極,涉及“養生”“養意”“養情”“養欲”諸多方面。
“合合同身功”大成之際,李仙得見武道初景,隱約見得神秘的洞穴,其內光暈流轉,紅紫而色交雜,甚是玄異。
如此野行數日。李仙運道稍差,未有所獲。這日,桃想容忽然拉弓,射中一隻奔行的野鹿。李仙好奇至極,問道:“姐姐箭術極好!我只當姐姐琴術不俗,不想箭術也這般出眾。”
桃想容說道:“都是你這登徒子弟弟。姐姐陪你入山,本意是獵殺山野精怪,順道打些野獵回去。叫你這般一攪和,什麼事也沒做成,盡是…盡是…呸!”
桃想容忽道:“是了,弟弟。你身為鑑金衛,箭術應當不差罷。同姐姐比試一二如何?”李仙說道:“比試?自然可以。但幹比卻好無聊。不妨想一些彩頭?”
桃想容想起數日山野行路,如度春日,不禁羞赧,氣惱說道:“你這臭弟弟,姐姐能給的彩頭,可都都被你蓐完了,還想要甚彩頭。”
李仙說道:“自然有的。”他取出銀寒弓,說道:“我若勝了,我要姐姐你答應我一件事情。”桃想容苦笑道:“你縱然不贏,姐姐又何時拒絕過你?”李仙說道:“這會不一樣。”桃想容嗔道:“神神秘秘,是何事情,你直說罷。討錢財、討寶物、討美色,姐姐能依你的,自然依你。”李仙笑道:“那姐姐這回,可千萬得依我。我若贏了,我只需姐姐答應我一件事情。”他頓了頓,認真地說道:“姐姐需答應我,千萬要長命百歲。”
桃想容一愕,她料想得許多,卻不料竟是如此。她待李仙的感情,起於皮囊欣賞,深於情慾歡愉。此刻李仙真情流露,真心坦露,由深至更深,直入魂裡。桃想容鼻尖一酸,眼睛登時溼潤,感動至極,轉身說道:“弟弟,你換一個罷,這個姐姐答應不得你。”
李仙強硬說道:“換不得。姐姐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桃想容嘆道:“姐姐即便答應了,最後也是要食言的。卻又何苦…”
李仙說道:“天底下的事情,千百般古怪。有人能斷肢重生,有人能死後百年重見天日。為何獨獨姐姐的短命,卻治不得?我偏不信,我偏要你活得長久。”
桃想容抱住李仙,說道:“弟弟,你能有此心,姐姐已然知足。但天底下的命數一事,是極難更改的。”李仙說道:“自是困難。但若叫我看著姐姐死去,絕對不願。”
桃想容心想:“弟弟待我,真情流露,實在難得。若有法子能常伴弟弟左右。縱然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至極。這一輩子若能多陪弟弟一年,下一輩子為羊為馬,卻又何妨。只是太難…太難…弟弟若想幫我,反而害他。我與弟弟就這般,快快樂樂度過餘生,難道不好麼。何必為虛無縹緲的餘生,去惹那麻煩。但瞧他這勢頭,恐怕不肯罷休。這弟弟那都好,就是不大聽話。我且答應他彩頭,再在射箭中勝他,讓他日後絕口不提此事便是!”說道:“好,這彩頭姐姐便答應你。但姐姐若勝了,你便絕口不能再提此事。”李仙說道:“好極!”桃想容輕撫長弓,目蘊銳芒。世人皆知桃想容琴道不俗,卻不知她弓道更不俗。她天生短命相,也稱為【仙娥相」。傳聞生此相者,皆是仙子轉世,修成正果,最後短短幾十載,再觀一眼凡塵。會在一二處天資奇佳。
桃想容的“箭術”,可謂精湛至極。徐紹遷等無法比擬。她決意要大勝李仙,故絕不留手。兩人商議好規則,便即開始比試。
兩人是徒步行山,未能配備馬匹。便將適才桃想容射傷的山鹿,重新包紮好,令其重新奔逃一百息,兩人誰再射中,便算勝了比試。
山鹿傷勢不重,喂服上好寶藥,很快便能活蹦亂跳。速度更快幾分。它受得驚嚇,極快竄進叢林,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腳印。周遭樹木雖茂密,卻能隱約瞧見山鹿自西而逃。
桃想容心不在焉,心想:“我雖自詡箭術厲害,卻不能太輕視這弟弟。只需勝了這場,便可了結此事…”調靜氣息,待到第九十四息,山鹿已經遁逃極遠時,她突然將弓拉滿,神情認真,朝山鹿射去。她默默觀察,待箭離弦剎那,心中大鬆一口氣。
李仙一愣,不料桃想容竟提前出手。他立即挽弓射去,他的箭後來居上,將桃想容的箭頃刻打落。笑道:“姐姐,你怎耍賴?”
桃想容面色凝重而詫異,全無昔日調情嫵媚。心中陡涼,銀牙緊咬,萬萬不願李仙糾纏此事,立即再連續射出三箭。每一箭迅疾至極,角度刁鑽,箭道的能耐甚是厲害。
李仙立即再射。同樣是三箭後來居上,將桃想容的飛箭盡數打偏。桃想容目眶甚紅,立即抽箭搭弓,一箭又一箭的射去。李仙心想:“姐姐這是怎麼了?怎好似情緒不大對?但這場箭射,我卻非贏不可!”只射出一箭,越過桃想容無數箭,先一步射中山鹿的後腿。
山鹿跌落灌木叢中,性命未丟。箭射比試塵埃落定。桃想容俏臉一白,心中醒悟,一陣後怕,想道:“桃想容啊桃想容,你向來只顧自己歡愉,卻不理會弟弟如何是好。你性命既短,若想延命,便非得取得那物…不可。你與弟弟折騰越深,憑弟弟的性情為人,如何肯善罷甘休,如何能坐以待斃。他定會設法替你延命,折騰進那諸多瑣事裡,牽涉進諸多兇險中。恐怕會害他性命。最後替你百般折騰,諸多兇險不談,但最後…最後你卻…卻還是要死的。”
更覺惶恐:“我那時死了,弟弟定會傷心。其它男兒傷心與否,我不在乎。但想得弟弟在我死後傷心,我縱在地府,也難安眠。我本願與弟弟私度餘生。我死後弟弟只在心底記掛姐姐一二便好。不必傷心。但世間之事,豈能那般簡單。只怕到頭來,是我傷得弟弟最深…我只想著餘生盡陪弟弟,卻未想到,日後陰陽兩隔,弟弟該何等神傷。”
俏臉愈發慘白。李仙見桃想容愣愣出神,喊道:“姐姐,姐姐…你想什麼呢?
桃想容心中想道:“與其如此,不如…不如…不如…就此斷了。憑弟弟才華,定能選得更好的女子,再不濟,也是能夠長久相伴的女子。我雖恨不得與他日日相守,但…但…終究…命運弄人。與其日後,弟弟神傷,我在地府中冥冥無法見得。不如今日決斷,趁著弟弟與我相伴未久。弟弟恨我幾年,便也是了。我…我命途既淺,享受過一場,縱然心如刀絞,也就這幾年活頭。又算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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