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彎彎繞繞,固因路途甚遠。亦是花籠門“盤腸步”,縱有敵手追蹤,兜兜轉轉,敵手自迷糊難測。李仙、趙英瓊在小酒樓中坐片刻,便動身去“州山坊”。
尋一“順天馬鋪”。這馬鋪是租賃、購置馬車,出售馬獸、馬具、馬糧處。李仙心想:“我而今有了客棧、醫鋪、船行、酒莊,正有心意,再操弄一馬鋪。屆時運送酒罈、貨物,便無需租賃車馬。能省下一筆錢銀。日後再招募江湖高手,成立一座鏢局。車馬已備,高手已足。車船皆通。營生便可越做越遠。”在馬鋪對家的客棧住下。
趙英瓊問道:“來此做甚?”李仙說道:“花籠門數位長老,同這家馬鋪打點好了。到時便來這家馬鋪,租賃車馬出行。”趙英瓊說道:“你倒挺聰慧,提前盯緊出行車馬,自能萬無一失。”李仙笑道:“若論閉關、起鼎、行軍,我自比不將軍。只是行走江湖的吃食住行,荒山野廟的牛鬼蛇神,那些野草味美甘甜,我自比將軍厲害。”
趙英瓊訓道:“瞎自意,似這般事,我也懶懂。”過片刻,一輛馬車行來,下一位錦衣中年男子。
李仙定睛看時,甚覺新,不住輕咦一聲。趙英瓊瞥去,說道:“是張承山啊。”李仙道:“將軍曉張承山?”趙英瓊頷首道:“蠶夢樓的掌櫃。他家的蠶絲,向是炙手可熱,一絲難求。頗多天工巧物,需蠶絲做引線。似精貴的衣物,更參有蠶絲。只是粗有聽聞,這張承山背後,另有一神秘人物。”
趙英瓊說道:“看來這間車馬鋪,是張承山的。他是來查賬的。”張承山果真要來賬側翻閱。李仙說道:“他倒挺有,行商坐賈的機敏。”
又見張承山查完賬冊,喊來兩名車伕、鋪中掌事,附耳說了些話。兩車伕點頭應承。張承山頷首,一拂袖子,便坐車離去。李仙目送遠去。
到深夜。忽見一行人等行來,周士傑風度翩翩,身穿淡綠色綢緞衣袍,手持摺扇,腰佩寶劍,掛香囊、魚嘴玉,腳踏履雲白靴。卻戴著面巾,遮了五官,只露出眼睛。身後眾人扛著大箱小箱而來,各自戴著面巾,都瞧不清楚面貌。
那周士傑進到車馬鋪內,朝掌事的說道:“勞駕一送,三日前說好的。”那掌事說道:“您便是周公子罷,果真一表人才,您且一坐,我等先安排車馬,幫您裝了貨物。”
周士傑一笑,取了一錠銀子,說道:“小小敬意。”那掌事拱手道:“周公子闊綽!”便招來鋪中夥計,服侍周士傑鋪內坐下,送來熱茶、糕點、蜜餞。那掌事問道:“不知該不該問。周公子,你等面戴黑巾,卻是…卻是有甚講究麼?”
周士傑笑道:“是這樣的。我是草藥營生的、同時也是醫術精湛的醫者,近來城北處,鬧了一場瘟疫。我這便送些草藥,前去相助。這面巾是藥水浸熬而,能抵禦病疫侵襲。故而佩戴在面。”
那掌事說道:“啊!周公子如此大德,不怪張東家有意叮囑,不可輕忽怠慢。不知…不知這面巾,可還有麼?倘若瘟疫傳來,我可叫我妻兒戴上。”周士傑笑道:“哈哈哈,自然有,自然有。給你拿去。”
那掌事取面巾,著鼻一嗅。確有藥香,便喜滋滋藏進衣袖。其實…眾花賊間,不免有犯事,被江湖高手瞧見著,結仇怨。為不生枝節,自是掩面為妥。只是面戴面具。獨行尚可,群遷便不免招搖。是以另闢蹊徑,以面巾纏面,再編造“瘟疫”說辭。
趙英瓊問道:“這一夥人,盡是花賊?那周公子瞧著,挺是斯文,倒瞧不出,是做此行當。”李仙說道:“約莫七成是招來的隨行勞差,三成是花賊。真假混淆,方能掩目。”
趙英瓊打趣說道:“你倒挺懂行,老實告訴乾孃,你莫不是,也當過花賊。”李仙說道:“時機成熟,我混作車伕,將軍你暗中跟隨。”趙英瓊眉頭一挑,說道:“且慢。我也要混作車伕。”
李仙皺眉,心想:“將軍這般跟著,可礙我手腳。只是她心繫天機蓮,事事非親為不可,實也人之常情。我不好多言。”說道:“好!”
兩人武學甚強,當即潛出客棧,繞到車馬鋪後門,在東側的牆角藏著,探出腦袋觀察。見有四輛車馬候在路旁,馬車上坐著車伕,勞差則裝卸貨物。是“草藥”諸物。李仙心想:“此處只有四名車伕,我與將軍同時混作車伕,不免惹眼。還是喬裝隨行勞差更妥。”便同趙英瓊商議。
趙英瓊答允。李仙藏在牆角後,雙指併攏,施展“卦巽指”,朝眾勞差一指。一陣妖風吹來,剮起灰塵,糊住眾勞差雙眼。李仙飛快竄出,指送微風,將一勞差定住,拖回牆角,手刀打暈。趙英瓊速度更快,只是抬掌一吸。一名勞差便飛來,被她掐住脖頸,動彈不。她掌力輕吐,那勞差便即昏厥。
李仙見妖風將熄,雙指併攏,再一指去。趙英瓊玄水掌凌空一拍。妖風盤旋成卷,久久未散,將眾勞差吹左右搖晃,裝卸的貨物落地,藥草灑出。
李仙藉機扒了勞差衣物。是一件麻質長衣,泛著汗臭。李仙口吐清氣,暗中消了汗濁,正要披身時。趙英瓊忽瞧來,說道:“且慢。你這件乾淨些,給本將軍。”一把便奪過。將滿是汗臭的麻衣丟給李仙。
李仙說道:“也罷,你是老大,且忍你。”簡單披在身上,再取出面巾,暗吐清氣,消了汙濁。趙英瓊再一把奪過,道:“怎又是你的乾淨?這些臭男人,渾身臭死了。”將另一副面巾拋給李仙。
她取面巾鼻尖一嗅,泛著淡淡清香,甚是幹潔,便不嫌棄,纏在了臉上。這面巾遮的鼻、口、耳,卻不過眼。她再披上麻衣。搖身一變,雖難掩蓋身段氣質,但混淆黑夜中,便能不易覺察。
李仙暗吐清氣,吹淨衣巾。將麻衣披了,解了面具,心想:“這番潛入,戴著面具,恐怕終有不便之處。本來顯示真容,不算什麼。我李仙光明磊落,又有何處見不人?只是俊鬢醜面,由來已久。實在懶解釋種種情由。”面巾纏面,將面具藏在袖下。說道:“將軍,這兩人還需儘快料理。”
趙英瓊頭也不回,自腰間一抽。取出兩道虎筋索,拋一道給李仙。她將一勞差按在地面,專心致志料理,將其雙手扭至後背,腕連著腕捆了。她瞧這勞差武道甚微,知使力若強,非勒斷腕不可。是以大大留手,只將手足捆了。
李仙簡單一捆,心想:“抓周士傑,需神不知鬼不覺的,這兩人丟在此地,難免便被覺察。若惹來花籠門留意,日後潛入,不免平添阻礙。”便朝空中招一招手。
災鴉飛來,站在肩頭。李仙取來紙,偷來墨,寫了一封信。命災鴉交給王苦全,照信中料理後事,暗中將兩人運走,關押進牢房內。趙英瓊見了,甚感驚,望災鴉飛遠,說道:“這鳥獸很是機靈,能聽懂人言。你在養鳥禽中,似頗有心?我的鶴獸,倒也挺喜歡你。”
李仙笑道:“鳥獸天生機靈,與我養獸之法無關。”將兩名差役,藏進小巷深處,用巷中雜務遮蓋著。朝趙英瓊說道:“將軍,是時機混入其中了。”
趙英瓊隨眼一瞥,說道:“好…”忽是一愣,泛起疙瘩,倒非恐懼驚喜,純是乍然間意料之外,她心想:“我剛剛似瞧錯什麼?”回頭再瞥李仙,定了定神。因面具變做面巾,露出了雙眼與額頭。但見那少年郎,眉如劍,眸深邃,額角飄著兩縷長髮。眉眼間英氣蓬勃,意氣張揚,自透著股獨特出塵之韻。更觀他雙眼,深邃之餘,因“鬼脈四絕”中鬼眼之異,似再籠著一團迷霧。叫人難看清,難琢磨,冥冥間便撓人心神,不住的好,不住的探索,不住的痴迷,神秘而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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