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借樹枝,數回縱跳,離營地漸遠,這才落地,避開眼耳巡兵,徑朝山澗外行去。李仙心想:“這山澗之外,必有郡主眼線。我萬不能被覺察。”施展融身天地,走一步,觀察百步,果真隱約覺察,有數處隱藏人跡。不是鑑木衛,不是玄甲衛。
李仙花費三個時辰,堪堪出了群溪澗,回到玉城城北,晨曦已起,街巷熱鬧,煙火撲面,不住歡喜。他急忙行入一道暗巷。將玄甲衛身甲褪了,召來災鴉,換一身粗布麻衣,手掌輕蹭牆灰,抹自面上,朝街道行去。
恰是清晨,卯辰之際。此地是“城北·長春坊”,繁茂熱鬧。李仙伸張腰身,心情甚佳。雖有所失,卻有所,心想:“我在玉城的前途,固然已毀,但我生性便不慕這些,倒不必悲傷難受。雖有波折,寶蓮卻在手。終究是算功成。”
行出街道,陽光鋪面,更覺鮮活難言:“將軍可沒這般舒服,我設了時限,還需委屈她,多熬個十數二十日久。唯可惜那三十三境神歡功,不知能否再進數籌。”斂了心思,行自街中,忽想“長春坊”中,“長春面”遠近聞名,老少皆宜。便擇一街邊小攤,取了五枚銅板,買了一碗長春面。
那攤主手技精湛,無移時,便將面送來,澆上熬煉三個時辰的熱湯,再添上三片醬牛肉。長春面便成。秋時清晨泛冷,能熱面入腹,甚是暢爽。
李仙滋溜兩口,面是手鍛打的,甚是筋道彈牙,笑道:“老東家,你這手藝,可有些門路啊。”那攤主笑道:“哈哈哈,祖傳的,卯時未到,便已揉麵,數十年的老功夫,絕對差不,您敞開吃,保管香便是。”李仙笑道:“好極,再添一碗,順道取兩雞蛋,幹餅來!”取了七枚銅板,拍在桌上。那攤主笑道:“好嘞!”,不多時,再端一碗熱面,兩枚雞蛋送來。
李仙用掌勢輕輕一拍,雞蛋桌中旋轉。蛋殼咔嚓咔嚓碎裂,撲簌簌的落下,露出晶瑩蛋白。李仙爽快吃了,再吸一口湯麵。風捲殘雲間,將面、蛋吃盡,再把幹餅掰開,揉送,送進湯中。吸足麵湯,再連面帶餅吃下。拍拍手掌,出了街去。他精力旺盛,不覺腹餓,實有饞嘴天性作祟。溫彩裳慧眼識珠,早便窺覺,常留糕點、蜜餞給他。如有新糕點,更喊他嚐嚐。不曾委屈他便是。
城北眾坊道路複雜,但有一條北玄大道,能直通南北,與城西西風大道、城東青木大道、城南天水大道相通。李仙自長春坊閒行片刻,弄清北玄大道位置。先匯入北玄大道,再沿道而行。
沿道車馬如流,甚是稠密。李仙身份甚怪,恰能掩藏其間。行約莫三五時辰,抵達城北的“秀山坊”。這坊中有一條河,名曰“楚水河”,能通往城西的“楚江”。
李仙便尋那河,沿河行數里,見一艘小船,系在沿岸的木樁上,草地上躺著一老翁。那老翁蓑帽蓋著面,遮擋陽光,抱著船槳,正自睡著,鼾聲傳甚遠。李仙行去,喊醒老翁,道:“老人家,勞你一渡。”
那老翁取開蓑帽,睡眼惺忪,迷迷糊糊說道:“去何地?”李仙說道:“只管去城西。”老翁說道:“好,上船罷。”起身拍拍塵土,將船繩解了,跳上船去。
李仙上了船,那老翁將槳一劃,船便行去,悠悠盪盪。李仙躺在船上,揚手朝湖一撥。玄水掌勢使出,激船身甚快。那老翁輕咦一聲,亦覺船行甚快,甚是省力。
李仙躺一個刻時,船便靠岸。老翁喊聲“到了”。李仙跳下船去,數了五十五枚銅板,拋了回去。老翁接住,數了數錢,見多七八枚銅板,興致甚高,哼著歌謠,將船劃回。
且說一番波折,終歸城西。李仙尋思:“此間去見姐姐,當是首要。藏陽居已萬萬不能回,若回必遭郡主擒抓。但遠遠觀察,卻是無妨。至於武侯鋪,唯怕…已藏眼線,再去接觸,恐怕有意外,先且不去罷。”便先朝藏陽居行去。
元寶坊一切若舊,藏陽居房門緊閉,甚是幽靜。李仙遠遠瞧多時,覺察七八處暗探,不住慶幸:“萬幸平日,不曾暴露我與姐姐關係。若不然,我這時恐無安身之所。藏陽居已是瞧過。是了,卻不知黎橫風可有逃出!這弟兄用性命幫我,若非他相助,這天機蓮恐難手。我需確認他安危。”轉身離去,徑去了數里外,一座偏僻荒山。那半山腰間有座小亭子。
亭後有一座廟,荒廢已久。李仙去廟中,上了枝香,便在亭中等候。約莫刻時,黎橫風便施輕功,縱身而來,大喜喊道:“中郎將!”
這是“暗廟”,是暗營所設,作通訊會面之用。李仙親掌,旁人便難涉手。
李仙真摯笑道:“黎兄,你果真無事!見你安全,著實好極!”將黎橫風一抱。黎橫風說道:“哈哈哈,那是自然。一群花賊,沒理由將我抓。”又說道:“中郎將,你當真是真人不漏相,露相天下驚啊!那時匆忙,沒來及細瞧。這是一觀,你真俊逸很啊。”不住打量。
李仙說道:“黎兄說笑,皮囊而已。是了,說來黎兄如何逃出?”黎橫風說道:“倒也簡單,這島嶼中,每日清晨,都有船隻通行,送來新鮮的瓜果蔬菜。我借那時機,附身弟子,出島便是。我這能耐,便這點厲害處,他們縱有心排查,也難免會有疏漏。我這賤命,耗費起。是極,中郎將何以出島了?我自離島後,島中狀況,便一概不知。”
李仙說道:“我也是逃出的。”黎橫風低聲問道:“那天機蓮…”李仙心想:“黎兄雖是我弟兄。但這件事情,愈少人知曉,便愈穩妥。”說道:“未能取,失之交臂,著實可惜。”
黎橫風說道:“原來如此。花賊狡詐,此節不成,日後更是難了。是了,中郎將,當日我瞧你,身旁有一女子,瞧著身段高大,莫非…莫非那是…”神情揶揄,好難掩,又有顧忌,不敢直問。李仙輕咳兩聲,心想:“若叫你猜明,我倒不如何。趙英瓊必滅你口,此節還需瞞你。”說道:“莫要亂猜,那是吳秋寒吳女俠,與將軍只是形體相似。”
黎橫風心下揶揄,卻不點破。
李仙說道:“黎兄,我來見你,是確認你性命安危。既然無礙,我便放心。近來玉城,看似平靜,但暗中波濤,恐怕很快便要湧出,縱是武侯鋪內,也情況難言,複雜至極。你小心謹慎,需注意安全,若是可以,暫尋一偏僻地躲藏,最是穩妥。需當作不曾見過我。不能提起我。否則…招惹禍事,實難預料。”黎橫風說道:“是!這一節,中郎將自能放心。我曉這玉城,很難平靜。”
李仙頷首,說道:“那好,我另有要事。你注意安全。”黎橫風說道:“好!”兩人各相離去。李仙下荒山,盡朝小路小經而行,去了碧霄長夢樓。觀樓宇若天闕,三十三重天外天,心生旖旎,取了“桃令”,搭乘送仙鳥上樓。
直抵棲霞天。李仙進到火霞園,恰觀一抹殘陽。忽聽兩名侍女行經,口中交談道:“那施公子真不識趣,姐姐都拒他邀約,他卻日日皆來。”“沒奈何,誰叫姐姐生美。”“前陣時日,都言姐姐心有所屬,喜愛那南宮鐵劍。還沒消停多久,追求者又似過江之鯽。”“似姐姐這般美貌,莫說心有所屬,便是已成親,也總有人日思夜想。人之思欲,便似洪水,如何能擋?”“倒是那徐公子,倒好似許久未來。”“姐姐近來,好不開心,咱們可莫再惹她著惱。”“這份雪晶火荔,是難糕點。送去姐姐嚐嚐,盼她心情好轉。”
那二侍女逐漸行遠。李仙尋思:“姐姐不開心?我去逗逗她,叫她心情好些。”忽起玩心,施展“卦巽指”一指,武學演化,一股大風吹來。二女驚撥出聲,死死護懷中瓷碗,裙襬飄起,驚忙手足無措。李仙悄聲潛出,將瓷碗輕輕一奪,便先入桃居去。
那二女待風平息,知瓷碗丟失,四下裡找尋。卻全沒蹤跡,大是稱,均道:“這賊妖風會偷糕點。”
且說李仙入了桃居,見侍女小荷,正在一株樹下練拳,遠處草地上,有侍女、雜役三三兩兩對練劍法,難安寧幽靜。李仙忽想:“是了,我那龍筋,應當已經練好了,卻不知練出何物!”端著瓷碗,加快腳步。








